“子諾兄,”人群里,蘇子諾忽然聽見有人在叫她,蘇子諾往后一瞧,東方蔚正背著個高高的書箱朝她打招呼。
蘇子諾興奮,踮起腳尖,“阿蔚,阿蔚……我在這……”
擠過人群,東方蔚來到蘇子諾面前,“子諾兄,可也是來參加辯試?”
“嗯,”蘇子諾點頭,毫不猶豫的問,“阿蔚,你筆試過了嗎?”
東方蔚搖搖頭,語氣晦澀,“說來慚愧,在下不才,見短薄識,未過筆試。”
“沒事,沒事,阿蔚,我相信你,你辯試一定能過。”蘇子諾輕輕拍了拍東方蔚的肩膀,鼓勵他,“失敗乃成功之母。”
“夫子來了,夫子來了……”人群突然開始流動,有排山倒海之勢,蘇子諾被人流攜裹著涌到了大廳中央,參加二輪辯試的學子們趕緊搶位坐好,蘇子諾年齡小,力氣又干不過,最后只能勉強坐在一處被人遺忘的小角落里。
“今日辯題,一個元圣國人和一個土陀人打架,你當如何?”蘇子諾循聲望去,大廳上方搭建了一個臺子,臺上放著一張長方形矮紅木桌,桌上有一把戒尺,戒尺被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拿著,一頭白發用一根樸素的銀簪隨意固定,慈眉善目,平易親近,精廋卻健朗,顯得神采奕奕。
一男子斬釘截鐵,“夫子,這么簡單的題,還用辯論嗎?當然打土陀了。”
“非也,非也,禮之用,和為貴。”東方蔚從席墊上站起,朝松然夫子恭敬的作揖道:“學生拙見,應該立即上前將兩人拉開,問清緣由后,再做定論。”
男子不依不饒,步步緊逼,“若什么事都用禮來和諧,那為什么各國之間還有戰爭爆發?”
東方蔚正欲反駁,杜雁菱施施然站起身,“小女子也認為該打土陀,土陀民風彪悍,言行粗野魯莽,與咱們天元圣國云泥之別,若真有錯也是土陀人無禮在先。”
“恕在下不能茍同,小姐并非親眼目睹事情經過,又怎知是土陀無禮在先,而非元圣國人?”東方蔚據理力爭,言辭誠懇,“萬一是元圣國的壞人打了土陀的好人,小姐又該如何?”
“土陀哈努殺了我爹,我恨土陀,我要替他報仇。”杜雁菱義憤填膺,“不管土陀人是好是壞,他們都是我們元圣國的敵人。”
“你,”東方蔚氣結,“小姐怎這般專斷蠻橫,不明事理,將個人情感摻于大是大非之中,冤有頭債有主,萬不能累及無辜呀!如果他們也同小姐想的這般,豈不兩國維系多年的和平又要毀于一旦了。”
“好,阿蔚說的好!”蘇子諾激動鼓掌,被東方蔚的一番慷慨陳詞弄得熱血澎湃。
許是太過招搖,蘇子諾被夫子點名問道:“你,站起來。”
“我?”蘇子諾指了指自己,又望了望松然夫子,悻悻然站起身,廳內目光全不約而同的聚焦在一個看似只有八歲的孩子身上。站在臺上圍觀的蘇燁一臉擔憂,元景霖則是一臉等著看笑話,把玩著手里的折扇。
“說說你的見解?”夫子語氣平緩,態度溫和。
啊,蘇子諾暗忖片刻,揚揚下巴,瀟灑豪爽道:“誰錯打誰。對與錯,應該不分國界,不分性別,不分年齡,就像夫子手中的戒尺,是對我們日常言行的一種約束。”
語落,眾人皆驚,廳內噤若寒蟬,蘇子諾頓了頓,又繼續說下去,“如果世界沒有對與錯,那世間將永無秩序。錯與對,一念之間,即天堂,亦或地獄。善與惡,好與壞,雖沒有明確界限,但錯與對應有法可依,有責可究。”
“一昧的錯,會讓人走向墮落,最后無可救藥。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秩序平衡了,萬物方可和平。學院制定各種紀律和規范,便是為了對你們的一言一行進行約束和管理,大家只有嚴格遵守規則,才不會做出逾矩之事。”夫子一邊補充,一邊欣欣然點頭,眼里滿含對蘇子諾的贊賞,隨性道:“滿分,錄取。”
兩輪考試,最后成功被終南院錄取的除了元景霖,蘇子諾,還有杜雁菱和東方蔚。
閣樓外,青石路上,蘇子諾正依靠在一棵樹上休息,夕陽的余輝映射在她臉上,暖橘色的光芒把蘇子諾襯的祥和又安寧,元景霖忽然出現,湊上前來干笑道:“沒想到,你一個小丫頭,竟也有這等辯才,果然牙尖嘴利,景霖佩服。”
蘇子諾不以為然,睫毛微顫,翻了翻白眼,輕哼:“你少看不起人。”繼而,扭過頭不去理他,元景霖自討沒趣,帶著近侍云舒向學院書樓走去。
蘇子諾待在樹下好一會兒,瑪哈和蘇燁才找到她,瑪哈氣喘吁吁:“小姐,你下回去哪,能不能提前告訴我和少爺一聲,我倆都快被你嚇死了,找你好久,又以為你走丟了!”
蘇子諾依舊一副閑閑樣:“屋里太悶,出來透透氣。”
“妹妹,今日對錯之辯,可是爹爹曾教過你?”蘇燁怎么也不敢相信,今日那個在大庭廣眾之下,巧舌如簧,對答如流的翩翩少兒郎竟是她妹妹,還是只是個五歲的小女娃。
“天賦。”蘇子諾冷冷吐出兩個字,絲毫不給蘇燁留半點面子,果然女大十八變啊,她再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抱著蘇燁叫哥哥,沒事有事就往他臉上吧唧親兩口,她畢竟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