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生前的我很鄙視生前的他。
小學時期看不起他的工作,初中時期不服他的管教,高中時期忽視他的存在,到到了工作的那幾年,覺得自己了不起,我直接開始嫌棄他了。
有一份經不起考究的調查顯示,貧困家庭的兒子對父親的態度和感情,差不多都是如此——兒子不服氣身邊的任何一個男人,尤其是自己的父親。
而富裕家庭里的兒子,在沒得到繼承權的前提下,則對父親恭敬、畏懼多了,
我呢,在過了這么多年沒有父親的日子,也醒悟了——我可以不懂他,但必須尊重他,因為他是生養我的人。
我靜靜地待在一旁,看他掃書的封面。
這時店員的手機響起來,她打了個哈欠,接起了電話,“干嘛?”
……
“什么,有人跳樓?”
……
“在哪在哪?”她興奮地站起來,開始找鑰匙。
……
“好,你等我一起啊,我這就關門,你等我”!她找到了鑰匙,鞋都沒穿好,就鎖上門走了。
有人跳樓?我也想去看,于是找我爸,發現他的頭伸進了一個垃圾簍里,把我嚇一跳。我趕緊飄過去,問:
“爸,你干嘛呢?”
“這里有張報紙。”我爸抬起腦袋,說:“可惜被撒上了方便面的湯水,字都看不清。”
我低頭一看,垃圾簍里什么都有,衛生紙、蘋果核、方便面包裝袋、沒喝完的奶茶……以及被方便面湯水浸濕的報紙。
估計全是那個女店員干的。
報紙上字跡模糊,根本不能看了。
我嘆了口氣,看來,垃圾分類很重要,且勢在必行,不然它不僅會污染文字,也會污染人類的秩序和文明。
“爸,要不咱們別看了。”我說:“剛才聽人說,這附近有跳樓的,去不去?”
“你不早說?”我爸說完,頭也不回,率先從門縫里鉆了出去。
我跟了上去。
跳樓的現場很好找,人多鬼多的地方就是——人群是里三層外三層,鬼群是上三層頂三層,他們井然有序,又齊心合力地在商場的中央搭建了一座圓樓。
我和我爸在其中發現了我媽和我女兒一家,我們飄了過去。
對于跳樓的人,沒人不感到難受,沒鬼不感到傷心,因為他還是一個孩子。
大概十四五歲的樣子,他的爸媽正抱著他大哭,哭得呼天搶地。
人群紛紛拿出手機,一陣拍照視頻,咔咔咔咯;發微信,發抖陰,嘀嘀嘀嘀,差點閃瞎我們的鬼眼。
一個孩子,為什么跳樓?我懷著六分的悲傷和六分的好奇,聽著身下人的講述:
“孩子跳樓的時候,我就在旁邊。跳得太突然,他爸媽根本沒注意到,伸手要拉的時候,人已經頭栽地了!”
“頭栽地?怪不得流這么多血!”
“唉,所以說,自家孩子一定得看好!”
“那為什么跳樓?”
“因為手機!”
“手機?”
“是啊!好像是一家三口來看電影,孩子不看電影一直玩手機,他爸就說了幾句,孩子嫌煩,他爸干脆把孩子手機奪了過去。孩子急了,說游戲正玩到一半,他爸更氣,直接關了機,結果孩子也就直接翻了欄桿……”
“唉,這也不怪手機,這怪游戲!”
“這怪孩子爸,孩子好不容易放假,就讓他玩一會嘛!”
“也怪孩子媽,爺倆鬧矛盾,也不知道及時調解一下!”
“唉,現在說怪誰有什么用,孩子樓已經跳了……”
“這事明天就能上新聞,會有專家解讀的。”
……
父母和孩子之間的關系,跟夫妻關系以及婆媳關系,稱得上是人世間最難拿捏的三大難題了。
即便專家,也只能老生常談地故弄玄虛一番,起不到實際作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