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公主的貼心就是天家恩寵
碎掉的東西,就丟了且要丟的徹底一點。
她是不會再要的,更何況……
楊嘉儀轉頭看向虛掩的房門,她這不是已經得了一塊上好的璞玉么!來日方長,她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鐫刻。
申時三刻·公主府
夕陽為楊嘉儀描了層金邊,念安正在為她打理著身上的衣裳。
按照禮制,他們應該在今日一早就入宮拜見皇帝。可沈知韞那會兒剛剛入睡,她便差人去宮里傳話,將入宮的時間改在了晚上。
“駙馬,這會兒該醒了吧。”
楊嘉儀問著念安,她倒是沒想到這駙馬能睡的很。
話音剛落,身后便傳來遲疑的腳步聲。
“駙馬爺,安。”
念安探頭望去,沈知韞靜立在那兒。
楊嘉儀順著念安的視線看去,沈知韞早已穿戴整齊。
楊嘉儀看著沈知韞,他那一襲素白錦袍不染纖塵,仔細看那衣襟交疊處繡著極細的暗紋,夕陽的光斜照時若隱若現,有點像雪地里偶然探出的新筍尖。
她看著十分舒服且喜歡,只不過他要穿這身衣裳去面圣,卻是素凈得有些寡淡。
沈知韞正低頭整理袖口,修長手指拂過布料和褶皺時,腕骨從寬袖中露出一截,白得幾乎與衣衫同色。
他未抬頭自然沒見到楊嘉儀打量自己的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能睡,這一睜眼太陽都快落山了。
楊嘉儀走到沈知韞身前,擋住了本是照在他身上的光,楊嘉儀的影子落在沈知韞身上,像極了擁抱在一起的樣子,沈知韞看著這光影發愣,只聽楊嘉儀笑著打趣自己:
“咱們駙馬真是能睡,新婚之夜竟然比我這個新娘子還能睡。”
沈知韞耳尖微紅。他才想起來,今日本應該與公主進宮拜見皇上,結果卻因昨夜種種……天將亮才入睡,眼下這般可如何是好。
“微臣……”
沈知韞肉眼可見的慌張,本是被楊嘉儀逗弄微紅的臉,此刻竟然變得慘白。
“別擔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沒事的,一會兒,你同我一起入宮就好。”
楊嘉儀安撫著他,隨后自袖子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金魚袋,她的指尖勾著金魚袋的錦繩,在沈知韞腰間比了比。
“靠過來一點。”
沈知韞順從地往她的方向靠了一點,玉冠束起的發絲垂落幾縷,掃過她手背。
楊嘉儀抬頭看了他一眼,冷白的頸側線條流暢,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影,前世她怎么沒發現,她的駙馬竟生的如此好看。
“這是父皇賜的金魚袋。雖說翰林院修撰這職務只有六品,但你是我的駙馬,自然也不會有人能將你欺負了去。”
上一世,沈知韞也是在尚公主后皇帝給了一個翰林院修撰六品的職務,本朝駙馬都尉為從五品、特許金魚袋。
這一世,倒是也和前世一樣不差分毫。
只不過,上一世沈知韞婚后不得公主喜歡,時常惹怒天家,翰林院里那些捧高踩低的家伙,明的暗的沒少欺辱沈知韞。
這些也曾傳到過楊嘉儀的耳朵里,不過那時的她不喜歡沈知韞是真的,她自然不會去管這些。這一世,她斷然不會讓上一世的事情重演。
沈知韞并不知道楊嘉儀系個金魚袋的功夫,就想了這么多。他只是感覺到,楊嘉儀好像系了很久,她的手在他腰間細細徘徊……
楊嘉儀邊說邊故意的將系帶勒得緊了些,指尖隔著他的錦袍劃過他的腰線:
“駙馬這腰身……比本公主的竟然還要細上三分。”
沈知韞這下子徹底紅了臉,他從前怎不知長寧公主這般的會捉弄人。
“公主,別誤了時辰。”
念安在一旁忍不住提醒,若不是再耽擱下去太陽就下山了,她也不想出言打擾他們。
聞言,楊嘉儀收了手正經了起來。她看了眼,她系好的金魚袋,那金魚袋懸在他素白的袍角,朱紅流蘇與銀線繡的紋路糾纏,與他般配的很。
“走吧,駙馬。”
楊嘉儀自然的朝沈知韞伸出手,沈知韞立刻將自己的手遞過來,兩人相伴坐上了去宮中的馬車。
長寧公主府離禁宮不遠,他們還是趕在太陽落山前入了宮。
下了馬車,楊嘉儀吩咐念安將皇上曾經賜給她的云錦披風拿來。
這披風是高麗送來的貢品,玄色織金錦為底,摻了天蠶冰絲,日光下泛著幽藍的暗芒,如夜穹星河傾瀉。
領緣一圈是雪貂風毛,間錯編入細碎紅寶石,如雪里綻梅;頸前是一枚羊脂白玉扣,雕作并蒂蓮心。
內襯又是用的紫貂軟絨,在還有些涼的春夜里十分保暖。
念安剛想替楊嘉儀披上,未料楊嘉儀接過將其披在了沈知韞的身上。
“駙馬今日穿的單薄,莫要染了風寒。”
楊嘉儀貼心的給沈知韞披上披風,禁宮長街上的宮人見了,無一不震驚。
然而最為震驚的不是旁人,而是立在一旁一直跟著楊嘉儀的念安。
臨行前,公主特意囑咐自己去拿這件云錦披風。她慌忙去找,這披風皇上賞賜的那日,可是親手為公主披上的。
那夜宮宴,皇上說“朕的長寧公主,當得起人間最烈的風華。”后來的宮人們還總說,就是這皇宮上的琉璃瓦,都要給長寧公主讓上幾分華彩。
這披風,代表的是皇帝至高無上的寵愛,彰顯的是長寧公主與眾不同的地位。
公主一直將這披風愛護的很,平日里并不拿出來示人,所以念安初聽公主要她去拿披風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念安萬萬沒想到的是,現如今公主竟在長街上當眾將這云錦披風披在了沈知韞身上。
若之前的種種行為,公主只是想讓宋家的宋大人吃醋,或者報復宋大人之前給的難堪,倒也說的過去。
可眼下,長街上這一出怕是過了頭。
念安一向自詡最知這長寧公主的心思,當下她卻陷入了自我懷疑。
就在她離開公主,被安排先行打理公主府的短短幾日里,這公主怎么變化的這么大?
瞧這樣子,公主怕是真的不喜歡宋家那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