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國度，春去秋來。
靜謐的校園里，爬滿了常春藤的古老建筑在巨木掩映下，充滿著莊嚴肅穆。
微風和煦，陽光透過樹梢。童依靠在高大的古樹下看著書，翻兩頁，往后靠在樹干上，微微合眼。
剛從圖書館出來的夏嶼一眼看到坐在樹下捧著書昏昏欲睡的童依，她悄悄走過去拍了一下童依的右肩，又火速從樹后繞到左側。
“看著書還打瞌睡。”
童依伸了個懶腰：“這個天氣太適合睡覺了。”
“那你不回去睡？”
“等程博呢，我要找他要一份數據，等他把實驗做完。”
夏嶼靠著童依坐下來：“哎，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國啊？”
“不知道，具體看這邊什么時候搞完吧。”童依抓抓頭發，打了個哈欠。
“應該也快了，不過我肯定比你們先走。”
“到時候回國再聚。”
“一言為定。”夏嶼伸出小拇指。
童依失笑，“都多大人了。”一邊嫌棄一邊還是配合地伸出手指，拉勾。
“你不回去，那我在這陪一會你。”
“正好，我再睡會兒。”童依一把挽住夏嶼的胳膊，頭靠在她的肩上，找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休息。
樹下灑落點點的光斑，兩個女孩子就這樣依偎在一起，度過這個靜靜的午后。
兩個月后，童依回國。
此時正是在秋季，出機場的時候還是清晨時分，車還沒有到。童依攏了攏衣服，被風吹得有些涼意。倒是頭腦感覺清醒了許多，把在飛機上沉了許久的濁氣盡數吐了出來。
這一次回國，是正式就任A大生科院講師。周教授留在了美國，偶爾回來也是去母校P大交流。李清霖學姐留校任教了，也不知道她們相隔萬里是怎么熬過這幾年的。
童依看著遠方的天空漸漸白亮，想是又是一個新的開始了。
近兩年，童依和唐姝媛漸漸斷了聯系。彼此都有了新的生活圈子，而童依也不是一個多么熱絡的人。這次回國，除了家里和學校一些相關的老師領導，幾乎沒有什么人知道。
童依也覺得很輕松，仿佛這樣就不用背負過去。
這次回校任教，顧老師幫了很大的忙。在就職后第一次大會上，童依和顧韓生坐在一起。她和顧韓生點頭致意，轉眼看到曾經害得恩師周晗和師門三人遠走的罪魁禍首，握緊了拳頭。
知道童依是周晗的學生，那位老師明顯沒有幾分好臉色。話里話外都是看不上這個新來的講師，還要多向老教授們學習。童依一直保持著微笑，但眼底都是冷意。
散會的時候，顧韓生走到童依身邊，拍了拍她的肩。
“顧老師。”童依乖巧問候。
“好好做研究，其他的不要多想。”
“我明白的。”
“對了，過幾天你唐阿姨過生日，過來吃個飯吧。”
童依有些愣了愣，“這——方便嗎？”
“你唐阿姨退休后不管什么日子都喜歡擺宴席請客，你來吃個飯就好，她就喜歡人多熱鬧。”顧韓生笑笑，“畢竟她和你媽媽也是多年的朋友，你和媛媛也很久沒見了吧，趁著這個機會正好聚一聚。”
童依實在不好意思拒絕，微笑著點頭。“我到時候一定會去的。”
“那好。”顧韓生又拍了拍童依的肩，似乎想再說些什么，但終究還是什么也沒說。
幾年在美國的求學生涯，童依幾乎都是埋頭在實驗室里做研究度過的。偶爾和師門幾人一起自駕跑到各個州去旅行，見識了許多新鮮事物。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很少有在異國他鄉的孤獨之感。
童依感覺對顧云止的印象已經有些模糊了，也不知道這幾年他變化了多少。直到站在梨花源別墅的大門前，童依還在糾結。
抬起手按響門鈴，等待的間隙童依心中千回百轉，在猜會是誰來開門。
咔嗒一聲，門開了，是那個考了營養師執照的張姨。她似乎有些驚訝，忙把童依請了進去。
走進大廳里沒看到其他人，童依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日子。唐阿姨的生日居然不是從一大早就開始風風火火地張羅，門庭若市的嗎？
張姨讓童依在客廳里隨便坐，便往廚房那邊走了。
童依站著沒動，有些感慨地環視整個房子。以前她也曾在這里住過，有些擺設變了，整體倒還是熟悉的樣子。
一個人從樓上走了下來，童依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真是巧合他媽給巧合開門——巧合到家了。
童依腦子里莫名閃過這么一句話。
顧云止穿著一身居家服，像是才剛剛起床的樣子。童依不禁有些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像唐姝媛所說，接管了銳方后整個人忙成狗。
顧云止也看到了她，但表情淡漠得像是不認識這個人。他下樓走到吧臺邊倒了一杯水，仰頭喝下半杯，端著剩下的半杯水坐到沙發上，徑直看起了手機。
察覺到了對方的冷漠，童依微微腹誹，又不是我要來的，是你爸爸請我來的。她一屁股坐到隔壁的沙發上，也刷起了手機。
顧云止坐了一會兒，起身上樓，完全當她是個空氣。
童依微微皺眉，等顧云止關上房門，立馬起身跑到廚房去問張姨。
“為什么這會兒還沒有人來？今天不是唐阿姨的生日嗎？”
“太太和顧先生一早就去酒店了，小止今天休假，等下讓他載你過去。”
“啊這，我自己過去也行。”童依面露尷尬。
張姨只是笑笑看著她，什么也沒說，表情仿佛看透了一切。
童依瞬時覺得自己孤立無援，她就不該答應來的。
回到客廳坐了一會兒，很快等到顧云止換好衣服下來了。他手里拿了一串車鑰匙，看樣子是準備出發了。
童依不動聲色，心想你要是主動邀請我一起走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你不邀請我就正好自己去。
顧云止目不斜視地路過客廳，走到玄關換鞋。換完鞋后毫不遲疑地打開門，動作一氣呵成。
童依正等著他走人，沒想到他倒轉過身來。
“你走不走？”顧云止面上一副淡淡的不耐煩。
童依抬眼看著他，心里冷哼一聲。誰叫你們邀請我，還不是得你先開口？
但她還是覺得沒必要跟顧云止鬧別扭，畢竟他們現在什么關系也不是。便爽快地起身，走到玄關處換鞋。
“張姨不去嗎？”童依問道。
顧云止掃了她一眼，懶得理她，走出門去開車。
童依無所謂地聳聳肩，換好鞋出門。
顧云止發動車子，童依識相地坐到后座，打開手機低頭看了起來，一副避免交流的姿態。兩人一路靜默無言，。
到了酒店，下了車之后誰也不搭理誰，一前一后沉默地往里走。
唐顏和顧韓生站在宴會廳入口處接待，看到兩人，臉上的表情信息量豐富到讓童依恨不得挖地遁走。
裝模作樣地寒暄一番，童依被安排到位置上坐下，才算呼出一口氣來。顧云止跟著他爸媽招呼客人，暫時估計是不會過來。
還是來早了，童依想。環視周圍，沒一個認識的。她剛想打開手機看看，肩膀就被猛地拍了一下，立馬回過頭看向來人。
“好久不見呀。”唐姝媛站在她身后，笑瞇瞇的，旁邊的葉明朝也低頭笑看著她。
“你們倆還在一起呢？”童依張口就來。
“怎么說話呢？”葉明朝滿臉黑線。
唐姝媛坐到童依旁邊，“怎么樣？你跟顧云止一起來的啊？”
“是啊，我也沒搞懂干嘛讓我先去他家。”童依無奈。
唐姝媛露出謎之微笑，“估計看你們倆都還單著，想再撮合一把吧。”
童依正準備反駁，唐姝媛一把伸出手。
“打住，我只是感慨一句。我不想管了，你們愛怎么樣怎么樣。”她一副心累的樣子。
顧云止去幫忙招待客人了，童依這一桌也陸陸續續坐滿了人。她反正自如地吃著宴席，顧云止坐過來的時候還往一旁挪了挪位子。
吃到散場，童依過去和唐阿姨顧老師打招呼。
唐顏順手拉住路過準備走人的顧云止，“送一下依依。”
“我有事，要去一趟公司。”顧云止聲線淡漠，自始至終沒有看童依一眼。
眼看著顧云止毫不留戀地離去，唐顏無奈地看著童依，童依只是笑笑。
“唐阿姨，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是，真的不需要了。”
“唉——”
“姐，我送童依回去。”唐姝媛走過來，像以前那樣挽住童依。“我們先走啦。”
“注意安全。”
唐姝媛把葉明朝轟走，和童依一起在路上散著步，慢慢往A大那邊走去。
“你這幾年，有再談戀愛嗎？”唐姝媛單刀直入。
“沒有啊，忙著搞研究，也沒有遇到喜歡的人。”
“那你不考慮和顧云止復合？”
童依一臉莫名地看著她，“你怎么就覺得顧云止會想和我在一起呢？”
“這還用問嗎？他這幾年跟和尚似的，完全不近女色，這不是為你守身如玉嗎？”
“他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我也沒有要談戀愛的想法。”
唐姝媛不解，“你就沒有想過未來嗎？反正也沒有別的喜歡的人，為什么不和顧云止在一起？”
“可是，我也不一定非要和誰在一起啊。我可以一輩子投身于科研事業。”童依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唐姝媛覺得要被她氣死。
“你不是說再也不管了嗎？”童依疑惑。
“是，是我多管閑事。”唐姝媛氣得牙癢癢。“我就多余跟你說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