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荒給你的任務,你讓蒼衍帶著一幫學子給你完成,還打著我的名號說與我商討了一番,虧你想得出來。”
易符看著琨嶼派弟子領著一眾學子朝馬場走去,心里很是不快。
“師兄,不是我不愿自己去完成無上星君交代的任務啊!而是時間真的緊迫,我也去尋了小鮫人王,但沒找著呀!而海怪已經隨著潮汐現身了,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我這條老命都不夠請罪的,蒼衍非要來湊熱鬧,我何不利用他去尋人?以他的本事,找個小鮫人王根本不在話下,而且還有那么多學子幫他,楚荏班學子身無長技,但藏唯班學子個頂個的厲害啊!殺幾頭海怪還是不成問題的,我這一法子,算是一箭三雕,學子們學了技能,小鮫人王也能尋回,海怪也能被滅,還給娑婭師尊提供了一個絕好的表現機會,所以??!師兄,你就別只顧著責備我了,多往好的地方想嘛!你看他們多積極??!第一次騎潼淮馬,把他們興奮成這樣,我要是再年輕幾十歲,也跟他們這般天真爛漫?!?p> 易清一開口就是長篇大論。
“你在他們這個年紀的時候可不天真,給你的師兄們挖了多少坑,你心里沒點數嗎?”
易符可不信他這個師弟的鬼話,琨嶼派掌門這個位置,首先是各位師兄謙讓,其次是以易清八面玲瓏的性格非常適合坐上這個位置,再就是他的手段很多,即便不靠他那根基不夠深厚的修為,也能憑他的突發奇想把琨嶼派打理得妥妥當當。
“師兄,陳年往事,咱就別提了哈!這一次確實是情非得已,而且他們也不虧,不但免了早課,還有機會拿到幻顏花,也算是對雙方有利?!?p> 易清為自己的行為極力辯護。
“你還真不心疼,老祖宗留下的一件件寶貝,說送就送。”
易符本不想管這些瑣事,可他這個師弟總在他眼皮底下犯事,他又忍不住想叨嘮幾句。
“留著也沒什么用?。∧阄乙灿貌恢@些外物來增添修為,況且都珍藏了數百年甚至數千年,再留著的話都要壞了,何不送給這些學子讓他們開開眼界,還能給琨嶼派留個豪爽大方的好名聲。”
易清說得頭頭是道。
“師兄,來自天靈界的那批潼淮馬已經老死,它們的后代應該不會再受元蠱的摧殘了吧!過了這么多年,也沒在它們身上發現異樣,元蠱這種東西,希望是徹底滅絕了。”
易清看著學子們精心挑選潼淮馬,心里很是欣慰,當初老祖宗保下這批戰馬,也算是積了善德,英姿颯爽的潼淮馬曾是九天中稱霸一方的戰靈,即便戰能不比當年,目前也沒有可與之匹敵的對手。
“生生不息,不可能滅絕的,除非是種蠱者親自毀滅,要不然,只能是元蠱在老寄主死后找到了新的寄主,近些年,海怪數量猛增,它們的攻擊力越發不可控制,不難讓人產生聯想?!?p> 易符的臉上顯現出一抹擔憂。
“師兄的猜測不無道理,海怪越發頻繁地鬧事,定有蹊蹺,虛族族王是元蠱的種蠱者,而族王的小太子現在成了我們的學子,如果虛族小太子被調教得當,說不定能為我們所用,況且地陰界三族圣王也在這里,或許元蠱一事會有突破性的轉機。”
易清倒是個想得開的人。
“但愿如此,蒼衍這個人,不知是隱藏太深,還是本就如此,總感覺與傳聞不同。”
易符覺得蒼衍表面看著太過簡單,鐘情人間女子,不愛管事,也不愛惹事,只圖自由自在,名號威震九天,卻不被虛名所累。
“太平年間,他這樣的大人物,不死不滅,其實活得也挺無聊的,擁有登峰造極的修為,再怎么修煉也不可能有所突破了,倒不如陶醉紅塵,打發一些時間來得自在。”
易清倒是看得很通透。
“鐘情于紀荒的徒兒,不知道這份自在能維持多久?!?p> 易符嘴角上揚,浮出一絲淺笑。
“這就不是我們操心的事了,當下之急就是讓這群學子學有所成,才不負無上星君所托,我們琨嶼派因為有天靈界的照拂,在人間長年立于眾門派首尊的位置,若是聲望有損,定會遭來其它門派的一些閑言碎語,大宇國的錄聞山莊和霄轅國的悟影堂在人間廣招弟子,勢力越發壯大,我們琨嶼派還是老一輩的人在支撐著顏面,小輩們不太成氣候,我就指望著這次能招攬一些奇才了?!?p> 易清操心的事都是本派大事,所以,只要蒼衍在翎蘇島的這段日子不鬧出大亂子,他愿意做一些順水推舟的事。
“有你,有紀荒,現在還多一個蒼衍,你還怕錄聞山莊和悟影堂的地位超過琨嶼派?”
易符現在才知道他的師弟也會正正經經地擔心琨嶼派的前途。
“今時不同往日,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才適合打天下,我們這樣的老頭子,喝多了酒都怕一醉不起,直接進了輪回?!?p> 易清突然感傷,再轉頭看向易符,頓覺剛剛的話說得極不恰當,他的師兄,怎么看都不像老頭子,說句不好聽的,自己都可以當他的老爹了,歲月如此優待他的師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年輕時做多了缺德事造下了孽,明明他比自己大了許多,兩個人的模樣看著像是兩代人。
“掌門,令主,學子們準備出發了,還有需要交代的嗎?”
有弟子過來請示。
“讓他他們注意安全,不要逞強,諸事都要聽師尊師長指令?!?p> 易清交代。
“得令。”
弟子退下。
學子們騎著潼淮馬,威風凜凜地朝涯海飛奔而去,在陸地上,潼淮馬與一般戰馬無異,一旦入海,便會展出一對巨大的羽翼,可在海面上飛翔,也可潛入深海暢游,同時羽翼會變成翼鰭,而駕馭它的人若是不善水性,就只能飄在水面上作戰了。
“我剛剛聽藏唯班的學子說這潼淮馬曾是天靈界的戰馬?!?p> 有學子小聲跟身旁的同伴說道。
“嗯!琨嶼派的弟子也說了,他們說我們太幸運了,他們都沒機會騎上這些戰馬?!?p> 同伴回道。
“就是不知道這海怪兇不兇,拼了老命才擠進翰名班,真不想再拼一次老命去殺海怪,萬一丟了這老命那就不值得了,還不如每日上早課來得安心。”
“上早課多累??!今晨我都要跑吐了,藏唯班的師尊很厲害,有他在,海怪傷不到我們的,放心好了?!?p> 此時的蒼衍夾在人群中間,與凌璽并排騎行,學子們寄予的厚望,只怕要被他辜負了,他的心里,保護璽兒才是正道,其它的,就要看是否順道了。
為了盡力保護到每一位學子,寧辰與娑婭商量后,也不與蒼衍知會一聲,決定把楚荏班和翰名班的學子分派到其他三個班的隊伍中,如此,兩位師尊加一位師長便能一人帶一支隊伍作戰,得到指示后,藏唯班的學子自動站到了蒼衍的身后,寧辰帶領天啟班的學子以及被臨時分派過來的其他學子,而娑婭就站到了韻靈班學子的前面,除了蒼衍,所有人準備入海。
“慢著,我要交換,娑婭師尊年紀小,又是女孩子,理應帶領戰斗力最強的藏唯班,韻靈班的女學子比較多,需要的保護也就比較多,作為男子,本師尊就義不容辭了。”
突然分隊,蒼衍才意識到自己被冷落了,不過有珃羽在藏唯班,娑婭不可能拒絕交換的。
他騎著一匹壯實的棕紅色的潼淮馬,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到了韻靈班領隊的位置,娑婭冷著眼看了他一會,騎著馬默不作聲地站到了藏唯班領隊的位置上,三人各帶一支分隊,往三個不同的方向分頭尋找小鮫人王,而殺海怪,就看各自的機遇了,遇上了就殺,殺不了就逃,沒遇上,跟著人群尋人要緊,寧辰一再強調尋找小鮫人王才是最重要的任務,果然,懂易清的人還有一個寧辰。
被蒼衍強制交換分隊,娑婭的內心一陣竊喜,只是她隱藏得很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受了莫大的委屈,三先生說出的那句“年紀小的女孩子”,分明帶有瞧不起她的意味,不過,當事人可不會這么想。
娑婭好不容易有機會與珃羽在一塊,卻只能裝成謹守本分的樣子執行任務,赫連漄與珃羽還有沐封他們有說有笑,好不熱鬧,完全沒有任務壓力,一群人悠閑自得地在海面上飛上飛下,都要把尋人的事拋在腦后了,就在娑婭思索著要不要潛入深海去尋一遍時,海霧中有濃烈的血腥味襲來。
“注意,前方有海怪?!?p> 娑婭提到警惕,幻化出千浮弓,準備隨時開殺。
黑不溜秋的毛茸茸的濕漉漉的看不出具體形態的海怪成群朝他們撲過來,而剛剛的血腥味,來自于被撕裂的鮫人,此刻已被海怪吞食。
“哇哦!這么多,這方向選得不對啊!”
赫連漄驚呼,果然,太安逸總不會有好事,俗話說暴風雨前總是平靜,赫連漄覺得他的表妹師尊不應該第一個沖上去選方位的。
“廢什么話,還要不要活命的?給我殺!”
娑婭一聲令下,藏唯班的學子齊齊拿出了自己的絕命武器,廝殺一觸即發。
沐封很聰明,一直跟在珃羽身后,他知道自己的實力,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他根本不可能是海怪的對手,一支玉笛,此時也只適合拿在手上轉圈做個樣子,赫連漄看不過,幻化出一把靈劍扔給他,不求他殺個活物,只求他不給珃羽添亂,沐封接過靈劍,一頓揮舞,把筱曉殺得半死的一只海怪直接給一命嗚呼了,所以,沐封白撿了一個大便宜,很幸運地可以免去早課了,筱曉看著馬上就要得手的獵物成了別人的戰利品,氣得朝她撲過來的黑影連砍數刀,也不管這黑影是什么,奇怪的是這個黑影越來越小,黑影里隱藏了東西,急切地想要與人融合在一起。
“快躲開那個黑影?!?p> 娑婭命令道,她一眼就看出了異樣,那是蠱蟲在尋找寄宿的生命體,海怪爆體后有蠱蟲飛出,這一次的任務,好像兇險萬分,這個蠱蟲,殺不死。
這時候藍逐言從馬上飛躍而來,奮力拉開筱曉,把她扔到自己的潼淮馬上,自己再站上她的馬,順手撈了沐封腰間的玉笛,右手劃過一排音孔,吹出一段讓人腦袋欲裂的魔音。
“閉目,凝神。”
赫連漄受不了,從馬上掉落到水中,珃羽大吼一聲,然后把他從水里撈上來,讓他坐在自己的前面,而沐封搖搖晃晃,聽到珃羽的聲音,連忙照做,再加上從上官錦苑那偷學來的心法,竟然很神奇地擺脫了魔音的摧殘。
所有的海怪在聽到藍逐言吹出的這段魔音之后自毀了肉身,而隱藏在肉身的蠱蟲也隨之灰飛煙滅,頓時海水中混雜著海怪的黑棕色血水,腥臭味越發濃郁,讓人作嘔。
“可以睜開眼了?!?p> 藍逐言把玉笛插回沐封的腰間,看著終于平靜了的海面,臉上的笑容里好像埋伏著令人生疼的尖刺,滿足,貪婪,興奮,魔幻,一起滋長。
“謝謝!”
筱曉很感激地朝藍逐言說道,這是她第一次跟人說謝謝,這一聲謝謝,背負了劫后余生的一往情深,她的人生,不只有奪位生存,還有紅塵紛爭。
“原來元蠱已附體在海怪身上,虛族小太子可除蠱,那璽姐姐要是遇到了體內附有元蠱的海怪怎么辦?”
櫻靈首先想到的是自家主人的安危,即便她的身邊有三族圣王,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不知我家小主人有沒有遇到這樣的海怪,那個蒼衍應該會保護她吧!”
燎熠在櫻靈身邊自言自語到。
“這些海怪被元蠱附體了,我以為元蠱還在潼淮馬體內,沒想到早已經轉移了,璽姐姐不會有事的,三族圣王那么有本事的一個人,不可能連一只蠱都對付不了的?!?p> 櫻靈免去燎熠的擔憂,她有先知,她可以借先知的名義讓人放心。
“你叫什么名字?”
娑婭大聲問道。
“藍逐言。”
虛族小太子盤腿坐在馬上,嘴里好像在念經。
“做得好,有勇有謀?!?p> 這句話,實則夸贊了兩個人,娑婭遠遠地看著珃羽,滿臉驕傲,好像自己真的成了藏唯班的師尊,如果不是珃羽大吼“閉目凝神”,她也會控制不住頭痛而掉到海里,因為他,保住了她的師尊顏面,虎族與雪異族有再大的仇恨,不管珃羽是什么身份,都與他無關。
“海面上已經搜尋完了,現在我們要潛入深海去尋小鮫人王,所有人聽令,準備潛海,不善水性者,現在舉手?!?p> 娑婭心情很好,聲音也就異常洪亮。
盡管藏唯班也被分派了一些楚荏班和翰名班的學子,同時一些武力值本就低微的人間公主也被淘汰在這個班湊數,比如之前跟筱曉一起欺負衣璃的沅霏兒,但好在都覺得自己擅長潛水,沒有一個人舉手,不知道是不敢舉手還是真的有本事。
“很好,如果真的支撐不住了,通知我一聲,還有,要像這次一樣,互幫互助,聽到了嗎?”
娑婭對藏唯班的學子越來越滿意,自然就越像個師尊的樣子發號命令。
“聽到了?!?p> 回答的人沒幾個,但聲音響亮,都是楚荏班和翰名班學子的聲音在回應他們尊敬的娑婭師尊。
娑婭也不再廢話,調轉馬頭,朝海里潛入,潼淮馬收緊羽翼,幻化成光滑的翼鰭,在深海里游得飛快,不由得需要再抓緊一點韁繩,才不至于被它甩掉。
深海里很黑,潼淮馬的頭頂上生出一束亮光,可照亮前進的路,娑婭與學子們把每一處都尋得仔仔細細,生怕有什么遺漏的地方,有些學子還直接叫出了聲,希望小鮫人王知道有人在尋他,這樣,或許會自動現身了,盡管在深?;顒樱粑粫?,好在潼淮馬會供給呼吸的不足,只要緊緊抓住它的翼鰭,就不用擔心呼吸受阻的問題,曾經的天靈界戰馬,沒有點架海擎天的能力,也不好意思陪同主人打江山了。
“這潼淮馬真好用,我都想偷一匹送到我們涂淵間養著?!?p> 赫連漄見到潼淮馬發光,對它的喜愛又增添一分。
“你就不能換個說法嗎?光明正大地直接搶不就得了?!?p> 燎熠覺得赫連漄用“偷”這個字形容自己的行為,有辱雪異族高貴的品節,至于搶嘛!反正以前也沒少見庭王搶別人的東西,能搶得到,也算是有真本事。
“一匹不夠,一公一母才好,不偷不搶,直接牽走,誰不同意,揍誰?!?p> 珃羽適時補充。
“呃!你們就不能斯文點嗎?好歹都是皇氏,而且你們這樣公開討論,搞得好像我們都是聾子一樣。”
沐封實在聽不下去了,在他眼里,這三人簡直就是奇葩中的極品。
“我們又不是說給你聽的,你在旁邊偷聽什么?”
燎熠很想把沐封的潼淮馬踹開,這家伙好像黏上他們了,總是跟著他們。
“你們聲音這么大,需要我偷聽嗎?”
沐封很無辜地反駁道。
緊隨他們身后的藍逐言像看傻子一樣看了一眼前面的四個人,默念了一句佛經,朝另一邊游去了,櫻靈也很自覺地離這群傻子保持一點距離,要不然會被別人誤會,反倒是娑婭恨不得緊挨著珃羽他們,雖然吵吵鬧鬧的,但是不會覺得無聊,茫茫大海,尋一個小屁孩可真不容易,要是這個小家伙躲著不出來,得把他們尋個半死,而且不知道還有多少海怪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