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太醫離開后，容華抬頭看向墨太后，欲言又止。

　　墨太后見狀，笑道：“親家公想說什么只管說便是，這璞靈殿周圍都是哀家的人，沒有皇帝的暗探。”

　　容華聞言便也不在多有顧慮，直言道：“臣慚愧，勞煩太后娘娘為臣和凝兒掛心了。”

　　墨太后擺手言道：“哪里的話，親家公言重了，都是一家人，不存在勞不勞煩之說。”

　　寬慰人心的話帶著坦蕩真誠，容華更覺自慚形穢。

　　隱瞞凝兒的修為固然有助于鎮國公府的立足，但瞞誰也不該瞞太后，娘娘心胸寬廣，是他考慮不周了。

　　“臣有罪，不該隱瞞太后。方才玖蘭宮那一幕娘娘看在眼里，興許已然知曉，凝兒并非毫無內力，是臣刻意隱瞞了她的修為。”

　　容華起身，即使雙手剛被處理過，動作幅度不宜過大，他依舊作了一個標標準準的禮揖。

　　“親家公這是做甚？”墨太后連忙抬手免禮，“親家公無需多禮，哀家明白親家公的苦衷，親家公做得不錯，何罪之有？”

　　“唉，”容華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太后娘娘，臣是真的怕啊！”

　　“臣的內人走得早，兒子兒媳于戰場馬革裹尸，女兒難產早亡，若不是還有群孩子在，臣也早就不想活了……”

　　過往的傷痛再次提起，縱使他有大將之情，也不禁濕潤了眼眶。

　　親眼目睹愛人離他而去，一次又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就算是鐵打的也會垮的。

　　青壯年時期跟隨先帝四處征戰，他以為建功立業是他畢生的追求，歲月匆匆，現在的他身居高位，想要的功名利祿都有，而他的親人卻一個個離他而去。

　　名利就懸在頭頂的一把刀，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地活在風口浪尖，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似乎擁有過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沒有。

　　“以凝兒的性子，若是不收斂一些，怕是會招來殺身之禍，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臣不想再失去孫女了啊！”

　　容華言辭懇切，積攢了半輩子的情緒皆在此刻爆發，略顯混濁的雙目曾裝下過高山，裝下過河流，而現在連兩行淚都裝不下。

　　墨太后深為動容，容華的痛她都看在眼里，所以這些年對鎮國公府的那些孩子格外照撫，尤其凝兒又是唯一的女孩，她更是拿她當親孫女來疼愛。

　　“親家公，這些年苦了你了，是哀家教子無方，讓整個鎮國公府過得水深火熱，是哀家……對不起你們。”

　　墨太后內心也滿含歉疚，被容華的情緒感染，竟也紅了眼眶。

　　容華揚袖撫去臉上的淚痕，只是情緒崩塌，淚水像是怎么也擦不完。

　　“娘娘言重，為國效力是臣及家人義不容辭的責任，只是臣心里難受，一時沒忍住……”

　　“親家公的苦楚哀家都明白，也非常理解你這么做的原因。其實哀家也早看得出來，如凝兒這般聰慧的孩子，又出身武將世家，怎會平白無故不可修煉。”

　　“應該不單凝兒，那八位公子的真實修為也不低吧？”

　　容華點點頭，情緒終于穩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