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秦子陽案子的最新進展？”江墨收起自己的嘻嘻哈哈，正色道。

　　“就目前來看，穆柳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如果你想問的是這件事的話。她有12個小時的空白時間足夠作案，沒有任何人能為其作證。秦子陽服用的安眠藥是她的，她還有房卡和鑰匙，總之嫌疑很大。”杜思之沒打算隱瞞，把江墨最關心的問題擺在桌面上。

　　“現在已經確定是謀殺了嗎？”

　　“除夕晚上10點，威尼斯花園北門有301室房卡的刷卡記錄。”

　　“監控視頻呢？”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威尼斯花園北門監控正在維修，也沒有門衛。”

　　“嫌疑人很了解威尼斯花園啊。”江墨知道，這樣一來，穆柳的嫌疑就更重了。

　　“北門緊靠南水河，如果住戶選擇從這里出入，要多花100元搭南水河上的觀光船進出，而且觀光船也不是時時都有，所以基本上不會有人選擇從北門出入。北門最初是有門衛的，但發生過一次游客通過賄賂門衛偷偷潛入威尼斯花園的事情后，北門不再設置門衛，只留了監控，只是剛好遇到年前維護，所以監控視頻里什么都沒有。”杜思之說到這里還有些生氣，他去威尼斯花園的時候，發現北門的監控上貼著很醒目的黃色標簽“維修中”，簡直就是告訴犯罪分子，可以從這里出入。

　　“觀光船那邊有消息嗎？”

　　“因為冷空氣影響，南水河冰凍，觀光船停運。除夕晚上10點左右，南市溫度降到負10度，南水河冰層厚至15厘米，所以目前猜測嫌疑人從冰面進入北門完成謀殺，再原路返回。可惜我們今天一早才拿到監控信息，南市回溫，冰層融化，就是有證據也已經消融在水里。”杜思之看著自己的筆記，說的惋惜。

　　“如果初一能拿到監控，可能情況完全不同。可這才符合夢歌的人設。”

　　“夢歌？這事跟夢歌有什么關系。”杜思之一臉警惕。

　　“你沒聽說過夢歌嗎？她是威尼斯花園的開放商，聽說她建的小區，一直以過度保護隱私著稱。我猜你花了很多功夫才拿到小區監控吧。”

　　“這件事跟夢歌應該沒有關系。不過確實如你所說，監控錄像并不好拿到手。”

　　“除了穆柳，還有其他的嫌疑人嗎？”江墨換了話題。

　　“談這個話題之前，我們需要達成兩點共識。首先秦子陽沒有交際圈。我們盤查了威尼斯花園的大部分住戶和物業工作人員，沒有人知道秦子陽的存在，我是說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同時他們只有個別人對穆柳有印象。這也證實穆柳說秦子陽三年來沒離開過威尼斯花園這一事實。他是一個徹底隱居的人。”

　　江墨點點頭，同意杜思之的話。

　　“第二個需要確定的共識是，熟人作案，這是當時的現場。”杜思之說著話遞張照片給江墨，“說說看，你從這里面看到了什么？”

　　“美。”江墨舔舔嘴唇，沒來由覺得緊張。聽現場描述是一回事，真正看到照片又是另一回事。那張照片確實如江墨所說，很美。因為秦子陽被害后急速被凍住的原因，尸體并沒有腫脹變形甚至發臭，還保留著死前舒展的身體狀態。就像一座美麗的人體冰山。

　　那浴缸看起來造價不菲，流線造型，通體潔白。一浴缸的水都凍住了，秦子陽——他整個人舒展地躺在浴缸里，頭低著浸在冰里，像睡著了一樣，整個人只剩那頭扎在腦后的黑發裸漏在空氣中。可能因為長久曬不到太陽的原因，他整個人看起來很白，身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贅肉。雖然肌肉線條不明顯，但是整個身體看起來勻稱自然，甚至有一種博物館里放著的云石雕像的美感。只是江墨的眼神不知道為什么慢慢失焦了，他看著浴池里的冰，眼前竟出現美麗的北極，以及在冰上漫步的企鵝。江墨甩甩頭發，然后突然愣住，如果秦子陽的頭突然抬起來，會不會也像他剛剛那樣，輕輕甩甩頭發，水珠和冰凌會順著甩動的弧度飄下來。只是那張曾經帥氣的臉會變成什么樣呢？是腫脹蒼白還是帥氣依舊？江墨不由自主地擰動脖子，想從這種難以明說的恐怖氛圍中脫離出來，只是他沒來由地覺得渾身發冷，仿佛是自己被封印在冰塊中一樣。不知道穆柳看到這張照片，會是什么感覺。

　　杜思之一直盯著江墨。他一直都知道，這個學弟最大的缺點是共情能力太強，只是看張照片就能陷在里面。但這樣的人，發現案子突破點的能力也最突出，他不得不咳嗽一聲，把江墨從自己給自己建的可怖氛圍里拉出來，說道，“還有嗎？”

　　“太干凈了。”是的，太干凈了。江墨輕咳一聲，掩飾剛剛的失態。

　　“我當時看到這張現場照片也是同樣的想法。這種美讓你覺得只能是自殺，如果是他殺，這種方式太變態了，美得變態。”杜思之忍不住把話題扯遠一些，讓學弟從眼前這副失魂落魄的狀態中拉出來，“但如果是自殺，很多疑點就無法解釋，一是10點北門的門卡記錄，二是這個安眠藥。”杜思之說著指指照片拿給江墨，“秦子陽有自殺的前科，去年夏天，他服了半瓶安眠藥，然后緊接著打了120，從這個行為邏輯來看，他是一個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所以如果他真的決定自殺，起碼會留一封遺書，來說明安眠藥的事情，同時交代一下后事，因為這些事不交代，穆柳就很可能被當成真兇處理，現場遺留的安眠藥已經被證實屬于穆柳。在現場勘察中，他們發現冰箱里囤積大量蔬菜，似乎做好過年準備，這也不符合自殺者心理。所以我們只能先把這件案子當他殺處理。據我的推斷，那天有人騙他或脅迫被害人服下安眠藥，然后又逼他躺進浴缸，等被害人睡著后，嫌疑人要做的只是輕輕一推，被害人整個頭就會淹沒在水里，窒息而亡，一點殺人痕跡都不留，也沒有殺人手法可以追尋。”

　　杜思之喝一口咖啡，接著說道。

　　“但他不知道，恰恰是這個安眠藥，讓這起完美犯罪有了被懷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