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命不該絕
當自己踏入那片造訪過多次的松木林時,德爾瑪簡直要喜極而泣。
在伊拉王宮中的遭遇簡直要成為他這輩子最大的噩夢,而他現在卻沒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公國,而是選擇來到了依馬爾領,一來有些事情必須和古澤說清楚,再者德爾瑪的公國有些偏遠,雖然也因此減少了來自王都的壓力,可他如今更像是驚弓之鳥,除了古神教的死敵,現任勇者的領地之外,他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唯恐遭到追殺。
而如果不是遇到了那位名為莫里斯的男子,德爾瑪完全不認為自己可能逃出來,本以為自己的兄長僅僅是做出了一些錯誤的選擇,即便如此多少還會顧全些大局,卻沒想到對方連靈魂都賣給了古神,那種低語,絕不是人類能發出的,王座上的那個人可能原本是蓋烏斯,但現在,天知道那是什么東西盤踞在維德軀殼里。
而想辦法讓自己逃離后,莫里斯也暫時隱藏了蹤跡,并沒有選擇和德爾瑪同行,而想到莫里斯和自己說的那些話,德爾瑪既慶幸,也不由的嘆了口氣。
他曾經一度懷疑這是不是對方的陰謀,可對方想了結自己何必用這種彎彎繞繞的手段,所以他選擇了相信莫里斯。
“塔爾的幸存者么….”
如果不是自己當初有經手這件事的事后處理,怕是也不會記得,在很多年前,有這么一片叫塔爾的村莊被徹底抹除,而這對伊拉來說,卻是輕描淡寫的一件事,當年掌權的蓋烏斯為了震懾人心,對那位叛亂的領主實施了清剿,而塔爾這個大型村落也因為被劃作叛亂者的核心勢力被一柄抹除。
誰能想到有這么一個少年人居然因為外出采摘逃過一劫,甚至投入了二皇子麾下成為了左右手呢?不,就算知道,也會覺得不值一提吧,德爾瑪很清楚,連自己在內,這個時代的貴族,都有著這種莫名的自負,而這種自負終究會成為懸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刃。
所以他在德爾瑪面前才這么說了。
“我是維德皇子的副官,曾經是”
哪怕是維德也不知道自己的副官有這么一片來歷,而蓋烏斯似乎很難在這種身體不穩定的情況下現身,所以他需要一個代言人,諷刺的人,他和維德一樣,同樣不可能想到那段往事。
搖搖頭收回了思緒,德爾瑪拄著木棍又往前走了幾步,當自己不能表示出身份時,才能體會到所謂平民生活的艱難,趁著夜色好不容易偷偷坐上了一輛運送干草的馬車,卻在中途發現被趕了下來,更糟的人是自己為了逃出王都附近的崗哨盤查,幾乎扔掉了所有行頭的現在。
是了,哪怕自己放下身段去討一口飯吃,都會遭到嫌棄和驅趕,除了這個季節少的可憐的樹莓,自己唯一吃過的食物居然是附近山賊扔下的肉干,本想打劫的山賊把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大聲抱怨晦氣之后隨手扔給自己一塊不知道什么野獸的風干肉,讓自己快滾,別死在自己寨子附近,省的他還要花功夫埋。
盡管扔在地上的肉干沾滿了草葉和灰塵,德爾瑪還是選擇帶上,而現在,原本包著肉干的樹葉都已經被他舔了個干干凈凈,他甚至還清醒路上發現了一條小溪,否則自己應該是先被渴死的。
這一路躲躲藏藏的不敢走大路,雖然德爾瑪一度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和空氣斗智斗勇,但卻萬萬不敢冒這個風險,走不慣山路的他,在進入野地的第二天就被路邊的樹枝刺穿了腳掌,弄得這份只能拄著木棍前進的下場。
然而厄運似乎總是一連串來襲,德爾瑪發現之前被樹枝刺穿的位置,雖然已經拔掉了異物,卻沒有好轉,傷口周圍的肉早就不再流血,取而代之的卻是詭異的白色,有浮腫的跡象,對此他只能向神明禱告,自己千萬不要因此失去這只腳。
不過好在這一切終于要到了盡頭,自己已經踏入了這片松木林,只要稍微在往前走那么幾里地,就能到達勇者的領地,只是他的腳步卻越發沉重,不知道為什么,腦袋開始有些暈乎乎的。
是因為已經很多天沒有吃過東西了?又或者是腳上的傷口帶來的影響?德爾瑪感覺自己的思維越發混亂。
在他想明白之前,伴隨著聲響,倒在了草地上。
等他醒來,早就不知道過了多久,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在看看周圍陌生的環境,很顯然,至少自己活下來了,不過這到底是哪?
很快這個疑問得到了解答。
房門被推開,進入房間的年輕人一愣,手上的木盆也掉落在地,撒了一地的水,嘴里嗡動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皇叔!”
德爾瑪真的是幸運的,古澤之前安排的新居民終于陸陸續續到到了河畔鎮,在河對岸的新宅基地建立了居所,不過因為木材不足,時常會安排隊伍到松木林里尋找一些合適大小的材料,而德爾瑪顯然是昏倒在了里河畔鎮不遠的地方,只是那時的他已經沒力氣注意自己其實和目的地只差幾步路。
聽完維恩的敘述,德爾瑪半晌說不出話來,自己該感謝那個砍樹看一半出去解手的工人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許是心理作用,德爾瑪總覺得是不是有股尿騷味。
反過來安撫了一番自己的侄子,德爾瑪有些唏噓,他還在考慮要不要如實把真相告訴他,自己膝下沒有子女,幾乎是把維恩當作親兒子看待的,只是怎么說,你父親墮落到投身古神教,現在還極有可能被什么邪惡的存在徹底支配了?
暫時還是作罷,想了想自己所見,和那些從莫里斯那得到的信息,德爾瑪的眼神重新銳利了起來,不管怎么樣,都不能放任這件事自由發展下去了,早知道在壘石堡的時候自己就應該強行介入,然而世上沒有后悔藥,德爾瑪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維恩。
“勇者閣下在哪,我想我必須和他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