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后,我們的親友見面會和景軒的相親會同時結束,當景軒母親聽到陸楓嘴里“李媛”兩個字的時候,她犀利的目光瞬間射向自己的兒子,然后景軒臉上流露出的驚訝與心疼說明了一切。
李媛和美杜莎一起呆愣了十秒,然后李媛憑借著這么多年她從雅西身上看到的巨大的應變能力,將她的笑容調整成貴族公主一樣高貴親和,叫了一聲“阿姨”。
空曠的大廳里景軒的母親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顯得格外駭人,她沖旁邊的沈菁用李媛一樣親昵的聲音說:“菁菁啊,讓司機先送你回去,替阿姨和景軒代問你爸爸媽媽好,阿姨這……”美杜莎很抱歉的笑笑,“碰到了一個以前的下屬,以前就是不干不凈的,可是畢竟相熟一場,她不義我們也不能和這種人計較,阿姨過去打個招呼,就不送你了。”
等沈菁拖著那身厚重而奇怪的衣服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里之后,景軒母親的面容立刻恢復到美杜莎那種猙獰、殘忍的暴戾。
“媽,這,,,這是李媛。”景軒試圖將這場戰爭扼制在搖籃里,可是面對眼前的蛇精和美杜莎強大的對峙產生的沖擊波,他的力量顯得那么薄弱甚至微不足道。
“領教了,這么前前后后的折騰我還能記不住李小姐的名字么?不過李小姐還是這是讓我長見識,這種污言穢語我還從來沒聽說過。”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像X光一樣將李媛渾身上下掃射了一遍。
“媽,剛才其實是……”
以李媛的傲氣她能在剛才的情形下,那樣的叫一聲“阿姨”,已經是比癌癥病人完全康復還不容易了,他根本不指望李媛再說什么好話,但是他依舊在替李媛極力辯解著,被石化的我們都對景軒這種螳臂當車的勇氣萬分敬仰。
“不用解釋了,看來景軒在你身上還真是沒少花錢啊。”她睥睨著李媛身上那一身刺眼的名牌,又看了看陸楓那一身廉價西裝,褲腳的線頭搭載裸露的腳踝上,她深信面前這個小蛇精一身價值不菲的行頭都是她兒子的杰作。
李媛的怒火徹底被點燃了,當我們還在為坐在一輛帕薩特里而牛B閃閃的那個年代,李媛已經背著LV的雙肩包,低調得坐在帕薩特的老爹輝騰的后座上上下學了,而在我們眼里那無非是一個被美特斯邦威遠遠甩在身后的牛仔布書包,上面還印著一堆奇怪的花紋。
在李媛看來就算和湯珈鋮這樣的鉆石王老五吃一頓晚餐還要看她的心情,面對連蕭雅西都會咒罵的Hermes手機鏈的時候,她總會云淡風輕的掏出她那張黑不出溜的無限信用卡,而這張卡的年費就是我的信用卡的透支額度。
可想景軒他媽的這句話對李媛造成了何等巨大的侮辱,她的大腦搜尋著最惡毒的一句話來反擊,而這句話又一定不能傷害到景軒,如果換成身后的雅西她絕對會以最鋒芒的言辭讓美杜莎當場斃命,然后救出那個被桎梏在黑暗中的俊美王子,最后再上演一出王子和蛇精甜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經典愛情劇,但對于李媛卻是一個比破解世界十大之謎還困難的課題。
美杜莎根本不會給她任何反擊的機會,“我還以為你有什么貌美的容姿和過人的手段能讓景軒這多年對你死心塌地,原來是一個連地痞流氓都當垃圾一樣的貨色。”
李媛發紅的眼眶里溢滿淚水,她緊緊得咬著嘴唇,鮮艷的唇膏將她的牙齒也沾染上一層緋紅,只是不知道是血還是口紅,她憤恨的瞪著景軒,從小到大她從未受過這樣的侮辱,如果不是景軒在場,她絕對會破口罵回去,“你也不打聽打聽,看看你兒子是否配得上我。我花你兒子的錢?你們全家家當加起來也就配當我們家一個存錢罐子。”
雅西走過來,摟住李媛顫抖的肩膀,抬起尖尖的小下巴微笑的說,“是啊,一個連地痞流氓都不要的貨色,您的兒子卻當寶貝一樣,我們一直也奇怪是您兒子的眼光有問題還是干脆就是審美有缺陷,不過看到剛才從這里移動出去的那個花瓶,所有的問題都海闊天空了。我還奇怪呢,這樣的飯店怎么會把從潘家園后門扔出來的花瓶擺進來,那種劣質貨連撿破爛的都不會要的垃圾您都愛不釋手,這樣比起來,您家的基因進化速度還真是突飛猛進,您說呢?”說完她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景軒腳上的那雙Gucci,“看來李媛送你的鞋子很合腳呀。”
我不得不說我真的很佩服雅西,她可以不帶一個臟字的回擊景軒他媽的同時還捎帶上沈菁,順便還鄙視了景軒家十八輩兒祖宗的基因,尤其是她最后那句“您說呢”。
景軒的媽畢竟也算得上一個見過世面的女人,絕對不會輕易的甘拜下風,但是面對雅西的犀利言辭,任何強大的內心都無法做到風平浪靜,她長出了一口氣,用美杜莎強大的氣勢壓制著她面前的這只小蝎子,“景軒,虧你還是美國名牌大學畢業的,就結交這些三教九流么?”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馬薩諸塞州最知名的院校應該是麻省理工學院吧?什么時候麻省公立大學的食品專業也掛上名牌的頭銜了?更奇的新聞是一個新英格蘭音樂學院畢業的鋼琴家居然成了三教九流?別說馬薩諸塞州了,就是全世界也是最可笑的笑話了。別以為您兒子在美國隨便混了個破學歷,就在誰的面前都裝知識分子。阿姨,現在都是21世紀了,奧運會都在中國開了,拜托您也看看報紙聽聽新聞,別還跟改革開放初期似的,抱著自己的海龜兒子就以為別人家的金龜婿,覺得誰都拿著個魚竿對著你們家這池子渾水虎視眈眈。”
此刻的美杜莎那頭暗紅色高高束起的卷發像是無數條吐著信子躍躍欲試的毒蛇,她恨不得將蕭雅西給生吞了,然而她并不是真的美杜莎,不能將看到她那雙兇殘的眼睛的人石化,她只能拉著景軒丟下無數白眼然后鉆進那輛奧迪A8里。
夜晚,寬闊的長安街上點綴著繁星般的霓虹,我和李媛、葉莎三個人并排坐在后座上,如果不是李媛剛剛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擊,雅西絕對不會允許她自己坐在前面充當我們的司機這種事情發生。
李媛的眼眶紅紅的,從酒店出來她沒說過一句話,我們也都默契得保持著沉默。短短的半個小時里,她承受了她這輩子最無法承受的兩件事,對她尊嚴的踐踏和對別人的叫囂無法還擊。可是她依舊安靜得坐在我們身邊,她遠做不到像雅西那樣隨時隨地可以為了自我保護把自己變成一只尖利的刺猬,無論誰傷害她都可以毫不留情得把對手刺得體無完膚。更何況現在兩件事的罪魁禍首一個是她最好的朋友,一個是她最愛的男人,這就好像她的左手和右手,她不能傷害他們任何一個。
但這并不代表她的心房已經筑起了一層厚厚的艾德曼合金鋼板,刀槍不入、堅不可摧,我能聽到她深長而沉重的呼吸聲,像一個受傷的野獸,無能為力得卷縮在自己的洞穴里療傷,喉間沙啞的低吟仿佛是它身體里所有痛楚唯一的通道。
我的電話上芭芘的名字不停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