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的一道靈體附上琉鯨之后,很快從欲雪騰脫身,虧得琉鯨根基純正,欲雪騰封印這才毫無察覺。鬼帝剛路過西區,一眼便相中了西區的那潭靈湖,當機立斷,耗了兩成修為設下了聚魂陣。
聚魂陣,此陣為上古陣法,極其復雜,十分耗損修為,因為此陣可煉制他人魂魄,過于惡毒,設陣之人短時間內會修為大減。不過待煉制魂魄成功,設陣之人只需吞下魂丹,不僅可以恢復如初,修為還會大增。倘若是其他人吞下此丹,修為低者當即魂飛魄散,修為高者會頃刻間走火入魔,至于能不能清醒,就要看這個人的造化了。
鬼帝之所以放心讓那人服用,是因為那人封印加體,他若是服用了,最多是受點傷,而那封印卻會波動甚多。
只要他和妖龍本體成功脫離欲雪騰,就可以完成血祭,動搖封印的根本,事時欲雪騰將不復存在,妖鬼也將結束這長達五百多年的封印。
“汝為何同那條龍合作,好歹汝也是人類?!?p> 鬼上君并未完全占領琉鯨的神智,琉鯨聞言,淡淡道:“只要能把那些神明拉下神壇,犧牲人類又算什么?!?p> “拉下神壇?汝倒是敢說敢做,這話孤都不敢輕言?!惫砩暇nD了一下,輕笑道:“孤還以為汝被那條龍蠱惑了,它自己不知道,孤以前好歹做過幾十年的人類,他那副模樣,誰見了不心動?”
理解了這鬼上君的意思,琉鯨立即紅了耳根子,道:“才,才沒有。”
鬼上君哈哈大笑了片刻,繼續逗琉鯨,這模樣讓旁人看了,還以為這個自言自語的少年癡傻了?!肮驴山倘?,汝若是真看上了那龍,孤有法子。”
琉鯨這下真的急了,連忙打住道:“休要胡說?!?p> 鬼上君要等妖龍釋放餐妖,這過程實在無聊,只得同琉鯨說樂。
“汝可知那龍為何被困在鎖妖陣?”
琉鯨還真不知,一時好奇道:“為何?”
“那龍總是三番四次的叨擾韻之,韻之不勝其煩,孤便冒充韻之把它騙來,然后……”
鬼上君也不說完,點到為止。
“韻之?”
“就是那個舅舅?”
“對,汝看,多好的聽的名字啊?!?p> 可有人,說不要就不要了。
……
三天之后,餐妖前前后后偷襲了西區的軍隊,一萬魂魄頃刻間被神不知鬼不覺的吸入鎖魂陣,五日之后,魂丹煉制完畢,琉鯨再次回到欲雪騰。
臨走之前,鬼上君并未撤去鎖魂陣,琉鯨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倒是妖龍有些生氣。
“你可知留著它會打草驚蛇?”
那聚魂陣在那一擺,方圓百里的魂魄不得超生,等籌夠了一萬……這鬼帝打的好主意。
“血祭之后孤定會修為大損,那魂丹可以大補,不然孤怎么護韻之周全?”鬼上君已回歸本體,他話鋒一轉,不以為意道:“況且,待孤出去,打草驚蛇又有何懼?”
妖龍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下一步便是讓舅舅服用魂丹了。
“舅舅正在夢魘,此等良機,誰去?”妖龍看著鬼上君手中的魂丹,怕他出爾反爾,便想著最好此刻就……
“孤去?!?p> 只見鬼上君化身一道黑光,飛往十三石陣,瞬間消失不見。
那石陣下面,是一處溫泉,一個男人正緊閉雙眼,一頭黑發散至腰間,看不清其面容。
他單穿一條白色的褻褲泡至溫泉內,奇怪的是,頭發和褻褲竟滴水未沾。只隱約可見男人背上的黑色圖騰四處涌動,像一條蜷曲在男人背上的黑色長蟲。
鬼上君輕步來至男人面前,看了眼手里暗黑的魂丹。
那魂丹丹質渾濁,表層還隱隱纏著一層黑煙,細看的話,那黑煙下,似有千萬個細小的透明魂魄擠來擠去。
鬼上君沉默片刻后,一只手捏著男人的下巴,另一只手將魂丹送進了男人口中。
似是不忍看這男人即將遭受的折磨,鬼上君當即退了出去。
“如何?”已化成人形的妖龍,不知何時發間多了兩個小小的紅色龍角。
鬼上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妖龍也知道他的心思,便沒有多問。琉鯨更是察覺出氣氛不妙,閉口不言。
三人無言等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琉鯨突然察覺天地一片晃蕩,他趕緊抓緊身邊的妖龍,這才沒有摔倒。那妖龍正關心著十三石陣內的巨劍,并未做出反應。
琉鯨也把視線從妖龍身上挪開,看向那石陣。
“砰——”
那藍火之上的巨劍,突然裂開了一個細縫,緊接著,巨劍像崩塌的石頭一般散落在藍火之上,藍火傾刻間熄滅。
下一刻從廢墟中飛出一把正常尺寸的劍。只見銀光一閃,劍身上的圖文若隱若現,眨眼間懸至半空。與此同時,天空雷霆大作,無數閃電劈至欲雪騰,然后變道劈上了那柄劍。
十三石陣內雖已被劈的廢墟一片,可結界外卻依舊風平浪靜,那把劍也似乎毫發無損。
下一批雷剛要劈落,妖龍看到雪山和四周的巖漿重合——
“就是此時!”妖龍立即拉著琉鯨沖出欲雪騰。
原本應該劈向那柄劍的天雷,不知為何突然變道向這要逃離欲雪騰的三人劈去,妖龍趕緊把琉鯨護在懷里,一人忍著數十道雷從欲雪騰飛了出來。
鬼上君也受了六道天雷。
琉鯨已經被這場面嚇得目瞪口呆。
雷他是見過的。當初他親眼看過茉婕受了三千道雷,他以為那便是酷刑??山裉?,這里的每一道雷的威力,茉婕那三千道加在一起恐怕也只能有其三分。
他一時間心急如焚,抱妖龍的手更緊了。
神龍,你千萬不要有事……
三人一路飛至西區前的一片樹林,這里靈氣充足,常生妖物,極少有人出沒。
妖龍這才放開琉鯨,猛的吐了一口血,緩了半響問道:“你可還好?”
“你,你為何……”琉鯨嚇壞了,趕緊伸手給他擦血漬。
妖龍一躲,童顏有些蒼白,“少廢話,留你自然有用?!?p> 鬼上君那邊情況也不是很好,原本的那層黑霧已經消失,露出了蒼白的皮膚,上面有幾個又深又長的傷口,只不過他不知什么時候已帶上了面具,看不出什么臉色。
琉鯨原本以為妖龍吐了一口血就沒事兒了,心中的石頭剛放下,沒想到沒過一會兒,妖龍又劇烈的咳了起來,渾身閃著紅光。下一刻,一片片龍鱗從皮膚內迅速長了出來,剛好長了勻稱的一半。
原本的紅瞳也溢出了紅光,隨之眼白也慢慢變成了紅色。
“汝竟難以維持人形了,汝受了幾道雷?”
“無妨,只有十五道?!?p> 琉鯨看著那像半面妝一般一半龍鱗一半皮膚的怪異的臉,雙手發抖,他并不是害怕,只是氣憤自己無用,永遠只能是被保護的那一個。
漸漸的,琉鯨看妖龍的眼神發生了細微變化,細微到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不過鬼上君倒是明察秋毫,但笑不語。
“聚魂陣不撤是對的?!毖埶剖怯行┎豢?,面色陰沉道:“沒想到這雷的威力如此之大。”
鬼上君沒有接話,半響,輕聲提議道:“汝不妨跟這醫師回去,也好讓他替汝療傷。”
妖龍點頭應道:“也好,此處靈氣充沛,待我恢復一段時間,便在此處結印,也好讓困在在欲雪騰的妖族重獲自由?!?p> “只是不知韻之怎么樣了……”鬼上君也輕嘆了一聲。
琉鯨聞言,這才想起茉婕還在等他回去解毒,還好茉婕的守魔陣離此處不遠,琉鯨開口道:“神龍,我家有幾處上好的靈藥,我們現在就回去吧?!?p> 于是琉鯨就帶著茉婕口中的紅眸怪物去了她的守魔陣。
妖龍這一養就要五個月。起初為了讓人難以察覺鎖魂陣,妖龍沒幾天便安排了神像吞人事件,還是琉鯨替他指揮的餐妖。三個月時,妖龍便收了茉婕的修為,給茉婕造了一個分身,之后這三人便搬離了守魔陣,找了一處宅子。
終于過了五個月,妖龍原本已經可以維持人形,奈何結印過于艱難,加上還要破壞西區原本的封印,便又再次受傷,沒有得以完全恢復人形。
這期間,茉婕并未見過幾次妖龍,出于對強者的畏懼,加上她后來修為盡失,便一直把妖龍當成怪物來看。而琉鯨卻日日夜夜照顧妖龍,對妖龍早已死心塌地。
琉鯨已不是原本心思單純的少年,不知何時,他開始被復仇帶來的快感支配,被仇恨支配,以及還有對妖龍隱忍的占有欲。
鬼上君修為恢復的極快,這五個月,他一直在欲雪騰待著,食用魂丹讓他修為大增,加上欲雪騰封印已殘,他已經可以無視封印,來去自如。
妖龍結印成功之后,鬼上君看了眼仍在昏迷的韻之,忍住心里的不舍離開了欲雪騰,隨后擴大了妖龍的結印,并在暗湖設了一個出入口。不過不知何因,這次結印只能放出一些低級鬼怪。
鬼上君隨即便去尋找妖龍詢問情況,恰逢妖龍臥床休息,茉婕出去買菜,鬼上君心思一轉,便同琉鯨談了幾句。
“汝喜歡他吧?!惫砩暇粗o妖龍煮藥的琉鯨,突然這樣說了一句。
琉鯨愣了一下,這次他沒有否認,垂眸點了點頭。
“放棄吧。”
“為何?”琉鯨猛的抬頭看向鬼上君。
“汝可知,他是誰?”
不等琉鯨回答,鬼上君就繼續道:“他是魔界太子。下一任魔皇,暫管妖族。論地位,孤且低他一等。”
“可是……”
“可是汝不甘心?”
琉鯨垂頭,點了點頭。
鬼上君笑了笑,“孤可以幫汝?!?p> 琉鯨聞言雙眼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怎么幫,這種事……”
鬼上君突然拿出了一粒藥丸,輕聲道:“這是噬魂丹,食用者,修為盡失,智若孩童。最起碼,他離不開汝了,不是么?”
“可……”
“無妨,汝拿著,用不用,汝來決定?!惫砩暇闯隽藰O淺的笑意,似是看透了琉鯨的心思,“汝的仇,孤也可幫汝報?!?p> “不要問原因,各取所需罷了。”
“切記,服用之后,不要讓他見到其他妖怪,這噬魂丹可是有解藥的。萬一……”
琉鯨接過噬魂丹細看,還想再說什么,一抬頭這鬼上君便不見了。他又看了眼手里的噬魂丹,一雙漆黑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隨后便把它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