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變不成人……但人卻可以變成鬼……

　　這個道理葉道人二十歲時，就懂了。

　　“正如傳言所說的那般，十二大陸以前……其實是十三大陸。”

　　那個被罪惡抹去的國家，名為北冥國，北冥是皇家姓氏，當時北冥國的皇帝北冥淵病入膏肓，十八歲的太子北冥韻之剛剛繼位。

　　這北冥韻之有一個名為北冥璞的姐姐和一個名為北冥昱的弟弟，也就是北冥國的長公主和二皇子。

　　“當時的北冥國是十三大陸的首領，雖說沒有天下一統，但是各國以北冥國為大。要說這原因，便是北冥國是唯一一個沒有拋卻劍法道精髓的國家，太子北冥韻之更是有一身神乎其神的修為，十六歲時又在一場機緣下得到了弒神劍，并同弒神劍簽訂了契約。弒神劍你應當知道吧？”

　　單是聽到這三個字，就已經顛覆了天顏折的識海，“沒想到，這把劍竟真的存在……”

　　“說起來，這一切的根源還是因為這把劍。弒神劍重新認主撼動了人魔二界，原本牢固的上古陣法、封印頃刻間薄弱了四分，一時間妖鬼不多的十三大陸也開始鬼怪橫行，民不聊生。”

　　“就在人類勉強對抗妖鬼二族時，十三大陸同魔界間的結印出現了一絲裂縫，這意味著魔界和人界的通道就此打開。可不料……世人原以為會攻打進來的魔界大軍遲遲未來，數天之后……那裂縫里竟輕輕飄出了一封合婚信。”

　　“合婚？”

　　“不錯，合婚。內容便是魔界魔皇求娶北冥國長公主北冥璞……”

　　“她嫁了？”天顏折連忙追問。

　　“嫁了，不但嫁了，一年后還生下了一個男嬰。”

　　“豈有此理，這北冥韻之簡直是懦夫！”天顏折一時無法接受人魔結合，只覺得三觀崩塌，羞憤難當。

　　“懦夫？他若是懦夫，就沒有如今的十二大陸了……”葉道人長嘆了一口氣，緩緩道：“北冥國不同意，奈何其他國家使壞啊。”

　　“二皇子北冥昱貪生怕死，頗為嫉妒北冥韻之，便暗中使壞，和其他國家里應外合，趁北冥韻之不備，將自己的親姐姐迷暈送給了魔皇，待一切查明，生米已成熟飯，北冥韻之頂著其它國家同北冥國各方壓力，只得將錯就錯，委屈了他最敬愛的姐姐。”

　　“哪知當時魔界派系分裂，一方站在了魔皇那邊同人類相安無事，一方跟隨了當時的鬼帝??大肆攻擊人類，企圖攻陷十三大陸。敵眾我寡，十三大陸當時的中階高手本就少的可憐，高階高手更是屈指可數，這時間慢慢過去，人類的存亡越發的險峻。”

　　“這個時候，突然又出了一個變數。”

　　“鬼帝??竟然看上了北冥韻之，揚言只要北冥韻之洗干凈了在床上等他，他便放過人類一馬。一瞬間十三大陸一片沸騰，其他十二大國更有無數人上書請求北冥韻之舍己為人。”

　　“………”天顏折一時不知如何評價……

　　“北冥韻之是什么人，他當即下了天下通詔表明了自己堅決的態度，說只要他一天為人，就不可能茍延殘喘的淪為他??的玩物。并稱自己定會報仇雪恥讓他??挫骨揚灰！”

　　“??聞言大怒，當即展開了一場喪心病狂的屠殺，無數人成了??手中的冤魂。??反擊道：他定要拉著北冥韻之一起下地獄，北冥韻之遲早是他??的人，讓十三大陸等著瞧。”

　　“人心難測啊……”葉道人突然搖頭嘆息，一雙眼里盡是不忍。

　　“北冥韻之曾經是那么多人眼中的英雄，只是因為他沒有接受??的提議，這場屠殺讓他徹底淪為了眾矢之的。”

　　“北冥韻之沒有辦法，十三大陸因為銳氣被削，已經不堪一擊，單憑他一己之力根本無力回天。況且現在人心惶惶，除了北冥國堅信支持自己的君主，其他國家都把期望放在了他舍身飼虎之上，一時間北冥韻之只覺得心涼透寒。在同??最后一戰時，北冥韻之和??紛紛受了重傷，即便如此，??大軍依舊士氣不減，北冥韻之無奈之下只得召十二大國國君共商計策。”

　　“出乎意料的是，其他十二大陸破天荒的表明他們會血戰到底，讓北冥韻之不必憂心，并且還提到了一種古法，說是可以利用弒神劍擊退??大軍，在北冥昱連同其他皇帝動之以情的勸諫下，北冥韻之最終點了頭。”

　　“這一點頭，便促成了一場慘絕人寰的悲劇……”

　　“趁著北冥韻之重傷，整整一個北冥國啊，除了早已投奔??的北冥昱，其他人全被活祭給了妖鬼二族，血流成河啊，尸骨硬生生的被堆成了兩座大山……便是如今的欲雪騰……”

　　“北冥韻之眼睜睜看著以往歡聲笑語的北冥國生靈涂炭、一片狼藉，頃刻間心死如灰。那一刻，老朽真的以為??得逞了，他把北冥韻之拉下了地獄……”

　　“不料更荒唐的事情發生了……”

　　“??的心腹屬下鬼上君趁??重傷將其斬殺，取而代之，隨后還要殺了??的走狗北冥昱。北冥昱見大事不妙，投奔了魔皇，當時正值北冥璞生子之后被其子所食，魔皇痛失愛妻，心性大變，在北冥昱的挑唆引誘下，聽信了復活人類的古法，便決定插手人類之事，打算復活北冥璞。”

　　“加上當時古法有誤，活祭北冥國并沒有頑固封印和陣法。雖然鬼上君成為鬼帝后，守約停止了對人類的攻擊，但是魔皇的下屬卻開始大肆尋找正月十六出生的稚女，無意間又對人類進行了一次血洗。這一下十二大國又陷入了危機之中，紛紛下跪求苦苦助于北冥韻之，并且將活祭之錯全部推給了北冥昱，偏偏這個時候，又出現了一個謠言。”

　　“說他北冥韻之勾結魔界……”

　　“十二大國一時間聽之信之，對北冥韻之恨之入骨，他們尋來了秘法，用了了些手段，逼著北冥韻之自祭——以北冥韻之的血肉之軀為引，弒神劍為陣，生生補上上古陣法的缺陷，并結成了一個強大的困陣。自祭過后魔界結印的裂縫隨即愈合，一些鬼怪沒有來得及返回魔界，盡數被困于欲雪騰，再無法見天日。”

　　“道人說的交易是……？”

　　“其實當時的世人都知道，就他北冥韻之傻得可憐……”

　　“這交易便是用他北冥國一個國的冤魂獻給他??，助??修為大增，一統魔界，以博取百年太平。”

　　“那道人說的監視，說客，又是何意？”

　　“鬼上君之所以斬殺??，眾人猜測是因為他是魔皇的人。如今魔皇被困魔界，心愛之人還未復活，他怎么可能輕易作罷？況且，北冥昱入魔，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善罷甘休。可他北冥韻之攜著弒神劍自祭，導致所有人都再難向前一步，一時間魔界陷入了僵局。這監視便是為了防備北冥韻之再有異樣之舉，說客則是為了讓北冥韻之打開魔界結印。”

　　“北冥韻之真的不恨嗎？”天顏折沉思著發問。

　　“……他們也是這般想的吧，所以才會在北冥韻之身上下了黑血咒……”

　　“黑血咒？！”天顏折聞言一陣唏噓。

　　黑血咒無解，被下黑血咒者會變得不人不鬼，不僅體質會變得格外招邪，而且還要日日夜夜忍受夢魘的折磨。如果被下咒之人背部還有黑血圖，那此人便會被永生囚禁于施咒者所畫的黑血圖紙上，除非黑血圖紙被毀。

　　“十二劍士之所以守著欲雪騰，就是怕他北冥韻之出來啊……”

　　天顏折看著陷入回憶中沉痛的葉道人，突然發問：“道人，那您呢？您當時……”

　　葉道人自嘲的笑了笑：“老朽當時啊，才是你說的那個懦夫……”

　　葉道人眼中浮出了更為復雜的光芒，他沒有多言，直接結束了話題，“老朽今日所言有一些主觀判斷，那段歷史中的隱情細節恐怕只有參與者才知道了……就到這里吧。”

　　“雖然不知你知道這些是好是壞，但總歸是一份機緣。”說著葉道人拿出了一個紫檀質地的木盒，遞給了天顏折，“倘若北冥韻之真有一天從欲雪騰出來了，想必也是心性大變，如若他對十二大陸不利，你便把此物交于他，切記，除了北冥韻之，不要讓旁人接觸此物。”

　　天顏折點頭謹慎收下。

　　天顏折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低聲問道：“道人可否知道欲雪圖？”

　　“欲雪圖……”葉道人輕聲念叨了一遍，隨后搖了搖頭肯定道：“老朽聞所未聞。”

　　天顏折的眼底浮現了一絲疑慮，困惑道：“如今十二劍士慘遭殺害，半年前欲雪騰又天生異象，莫非是……”

　　葉道人惋惜的搖了搖頭，眼中盡是疲憊，“欲雪騰是逆天的存在，其存亡早不是天意可以決定的了。當今天下，除了你們福臨法節的金目或許可以得到些許線索，其他人就只能毫無頭緒的胡亂猜測了。”

　　天顏折正欲再說些什么，不料懷中人突然動了動，迷迷糊糊的睜開了雙眼，阿慈抬頭時恰逢天顏折正低頭看他，以至于阿慈的額頭正好輕輕擦過了天顏折的唇瓣，一時間，天顏折只覺得大腦有些空白，想說的話也頃刻間忘的一干二凈。

　　“哥哥……阿慈好餓……”阿慈一把抱住了天顏折，把頭垂在了天顏折的頸肩，柔軟的唇輕輕擦過了天顏折的耳邊，又軟又輕的聲音濕潤的打在了天顏折敏感的脖頸處。

　　當著葉道人的面，天顏折瞬間心虛的紅了臉。

　　葉道人睜一眼閉一只眼的下了“逐客令”：“二位還是下山找個餐館吧，老朽這里實在寒磣，就不招待了。”

　　天顏折聞言連忙告辭帶著阿慈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