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府大堂。李若霜讓仆人生了爐子,自個兒靠在旁邊坐著,叉著手生悶氣。顧之清笑一聲,李若霜一雙杏眼瞪向他,“你這個老狐貍來這里做什么?”
顧之清托腮,“李夫人,那么久沒見,甚是想念。”
李若霜冷呵道,“油嘴滑舌。”
陳越站在李若霜身旁,輕聲解釋道,“夫人,公子是去陪阿姐了。”
“阿姐?”李若霜蹙眉,哼道,“他阿姐不是丟了十年了么?”
“找、找著了……”陳越搓搓手,為難道。
李若霜抽抽嘴角,翹著腳指向顧之清,“那他又是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里?”
顧之清不等陳越解釋,自己便說道,“我將他阿姐送回來,你是不是得感謝一下我?”
“感謝?”李若霜猛地站起來,拔出腰間的鞭子抽到地上,啪啪作響,“送個麻煩鬼過來弄得我季府不得清靜,我倒是真的要好好賞你!”
顧之清嘖了一下,站起來伸了一下懶腰,“那么久不見,你性子還是那么暴躁。”
李若霜捏緊鞭子,瞪著顧之清,“你最好在季如松回來之前趕快給我滾!”
顧之清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邊搖頭一邊笑道,“我倒是想走。”
陳越在旁邊嘆氣,小慫蛋及時端過來一盤芙蓉糕。李若霜起來到現(xiàn)在都尚未吃東西,便急不可耐地拿起一塊塞進口里,沒想到吃得太急,竟被嗆住,硬生生咳出眼淚。陳越急忙遞茶,李若霜猛地灌了一口,用衣袖抹去嘴邊的茶水,才大呼一口氣,罵罵咧咧道,“人倒霉起來,吃口糕點都能被嗆!”
“怎么了,那么吵?”
李若霜眸子一亮,明明臉上都是喜悅,卻偏偏故作不情愿的樣子,慢慢扭頭看向門外。
顧之清見狀低笑一聲,先行走到門前,礙季如松的眼,“去買酒,買的如何?”
季如松自然知道顧之清的話帶著嘲諷的意味,他捏捏拳頭,越過顧之清看向叉著手心情不悅的李若霜,“大夫不是讓你多休息么?怎么起來了?”
李若霜哼一聲,收回鞭子,“我若是不起來,怎么知道季府出了什么事!”
季如松皺眉,奈何深諳李若霜的脾氣,只能嘆口氣,好聲好氣說道,“那我讓廚子給你熱點粥。”
“不必了。”李若霜推開季如松,直直盯著還站在門外的紀青,“你就是他阿姐吧?”
紀青點點頭,“我便是。”
李若霜呵了一聲,居高臨下道,“不過是一個賤婢所生的庶女,也敢來攀親!”
話說得極難聽,連陳述陳越都瞪大眼睛。季如松面色瞬間沉重下來,陳越及時過來,跟李若霜說道,“夫、夫人,公子可是紀掌柜的看大的,你……”
“那又如何!”李若霜不屑一顧,指著紀青狠狠地罵道,“十年,現(xiàn)在季如松出人頭地了,才眼巴巴過來!下賤至此,你不如死掉算了!”
“李若霜!”季如松怒吼著,一把拽過李若霜。李若霜震驚地瞪著季如松,氣得直發(fā)抖,“你吼我?!你竟然為了這個下賤胚子吼我?!”
季如松捏緊拳頭,面如寒霜,“你最好住嘴。”
劍拔弩張之刻,紀青咳嗽一聲,大聲說道,“弟妹誤會了。”
見眾人都紛紛看向她,紀青露出溫和的笑容,柔聲道,“我今日來,也就是看看阿松這小子過得可好。若是弟妹不喜,我等下就可以走。”
她說到后面,音調(diào)提高,不卑不亢道,“不過弟妹尚未見過我的生母,便一口一個卑賤,怕是不妥吧?”
李若霜嗤之以鼻,甩開季如松的手噔噔地下臺階,“如何不妥,一個婢女,被罵卑賤都是抬舉!”
紀青輕輕一笑,伸手握住李若霜不禮貌的食指,平靜道,“因為這樣不但不能激怒我,反而會讓我覺得你面對我的時候已經(jīng)不自信到要冠人以卑賤之名長自己士氣了。”
“你!”李若霜氣到手指發(fā)抖,“胡說八道!”
紀青點點頭,竟也不否認。反而有些厭倦般,說道,“這不是宮斗戲也不是古風言情,這種狗血的劇情我們還是直接跳過吧。李夫人,我既然已經(jīng)見到阿松了,就不打擾了。”
季如松聞言急地跑過來拉住紀青的手,“阿姐,你別理她,她就是這般胡攪蠻纏!”
李若霜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的丈夫,氣到有些恍惚。她猛地跺跺腳,抽出鞭子朝季如松吼道,“季如松,到底是誰胡攪蠻纏!今日若不是她找上門,我至于氣急敗壞!”
鞭子抽到地上,薄雪濺起。紀青站在那里,有種不真切的感覺。就像一場夢一樣,又像自己鉆進了電視中。
忽然響起突兀的笑聲。紀青看過去,顧之清正笑著,還拍手,“好一出大戲,我該備點瓜子過來的。”
說完,他過來拉過紀青,站在她面前說道,“不過我終歸與她有婚約在身,李夫人這般難為她,倒像是在為難我了。”
李若霜緊緊攥著皮鞭,纖小白嫩的手背上現(xiàn)出道道血管,“顧之清,你也要給我作對!”
話里已經(jīng)有了哭腔。
紀青甩開顧之清的手,往后退了幾步。她怔怔看著眼前這些人,最后輕輕松了口氣,“李夫人,我們借一步說話吧。在我走之前,我一件事情要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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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撲珠簾過粉墻,輕于柳絮重于霜。紀青隨李若霜來到后花園,雪落大了,遠處屋檐的脊獸覆滿了白雪。紀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前盛大的梅花林開得熱烈,黃的紅的白的,是燦爛的清冷。
李若霜在中間停下來,卻始終沒有轉(zhuǎn)過身。紀青知道她要說話了。
“你為什么要挑這種時候回來?”
她突然的發(fā)問。紀青撓撓臉,“這并非我能控制。”
李若霜猛地轉(zhuǎn)過身,怒道,“腳長在你身上,你跟我說身不由己?!莫不是笑話!”
“……”紀青被噎了一下,“那就當做是我的私心吧。”
“你終于承認了!”李若霜一步步走到紀青面前,冷道,“我不管你回來有什么目的,我都不會讓你得逞的。”
紀青淡笑,“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看看阿松。我已經(jīng)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