謙誠至電給梁軍時,本想著是約他一個人聊天,然后找機會約他去白云山的。沒想到梁軍一高興,把賀東方也約上了。這讓謙誠有些為難,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在賀東方面前提邀請梁軍爬白云山的事。但既然他已經答應了父母要把這事辦好,謙誠只好硬著頭皮隨著梁軍一起,來到東方的那間小屋。
這三個人當中,謙誠最年輕,參軍最晚,資歷也最淺。他剛參軍時,賀東方已經是老兵了,還曾經負責訓練他們這些新兵。所以謙誠對賀東方多少有些怕,而且還有些隔閡,不像和梁軍那么熟絡。
不僅如此,東方是在機關工作,謙誠屬于野戰軍,東方怎么的也算是謙誠的上級。所以謙誠在東方面前,表現得很拘謹。
東方大概也發覺了這一點。他見到謙誠穿著一身便裝,便打著哈哈挖苦他道:“謙誠,怎么穿著便裝呢?不想給咱敬禮呀?”
謙誠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說:“這么熱的天,又是在家探親。所以就沒穿軍裝?!?p> “和你開玩笑呢,你這兵白當了,這都聽不出來?”賀東方重重拍了謙誠一掌。接著又感嘆道:“你小子看著憨頭巴腦的,怎么你就能考上軍校了呢?梁軍你說是嗎?”
梁軍卻沒搭理東方的問話。他進了東方的小屋,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樣。他先是貓腰看了看床下,然后又打開屋角的一個箱子,見里面沒有他想要的東西,便踢了箱子一腳。這么搜索了一圈之后,什么都沒找到。梁軍有些失望地說:“我還想著你這有酒呢,怎么啥也沒有?早知道就不來你這兒了。”
謙誠連忙從兜里掏出一包煙來,說:“我這有包好煙,紅塔山呢?!闭f著,他給梁軍和東方分別遞上一支煙。
梁軍一撂腳,在桌子上坐下了。他長吸了一口煙,這才回答東方說:“所以嗎,能考上大學的不一定是什么好鳥,考不上的也并非孬種!”他指了指謙誠,說:“你放心,我不是說你啊。你小子還是不錯的。雖然有點不開竅。我說的是那個姓周的。”
謙誠很是摸不著頭腦,說:“哪個姓周的?”
“唔,別提了。總之和你無關就是了。”梁軍吐了口煙,接著問道:“怎么,你看來在部隊混得不錯嘛。咱們大院的幾個子弟,差不多都回來了,你不想回廣州嗎?”
謙誠因為是帶著任務來的,心里老想著該怎么才能對梁軍說去白云山的事,怎么交差。于是難免有些走神。聽到梁軍的問話,他一下子找不到合適的回答,只好“嘿嘿”地笑了兩聲,算是回答。
賀東方打趣道:“謙誠是想等著拿到兩條杠再說吧?!睎|方這么說,是因為這時部隊里盛傳要改軍銜制。部隊取消了軍銜,干部和戰士的服裝都差不多。只不過戰士的軍裝兩個兜,干部四個兜。而從服裝上也看不出軍階的高低。若是改回軍銜制的話,軍階的高低可以通過制服上的杠和星體現出來。東方的父親早年是授了銜的,多少知道些軍銜制的知識。
謙誠還沒有對東方的話作出反應呢,一邊的梁軍已經被這話刺激了。梁軍從小看著父親穿著軍銜制服的照片長大,一直都很羨慕照片里父親威風凜凜的樣子。他曾經夢想著自己也能穿上一套這樣的制服。可惜的是,隨著他轉業離開部隊,他這個夢想永遠也不能實現了。聽了東方的話,梁軍半是懊喪半是惱火地說:“東方,你小子自己想戴兩條杠吧?你想就想好了,別TM的在我面前炫耀!”
“得了吧。誰叫你要離開部隊呢?不然的話你比我們都有資格拿兩條杠呵!現在你后悔也來不及啦!”東方得意地吸了口煙,毫不顧忌地嘲笑梁軍說。
謙誠一來好心,二來他不像東方那樣肆無忌憚。他憨厚地笑著說道:“我們下面沒聽說過有關改軍銜的消息。倒是傳說要裁軍。說是陸海空都要裁。軍心都有些亂呢?!?p> “這不是一回事嘛。先裁軍,再授軍銜?!睎|方伸出手指朝天上指了指,略帶些神秘的口氣,說:“上面狡猾著呢,早就計劃好了?!彼娭t誠不解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樣子,覺得自己有些說多了,于是“嘿嘿”地笑了兩聲,轉口道:“不過像你這種有學歷的有為青年,是部隊的中堅力量,肯定不會被裁的?!?p> 謙誠正被東方撩起了好奇心,伸長了耳朵等著聽他透露些內部消息呢。誰知東方只說了個開頭就不說下去了。謙誠不免有些失望。
“東方你太不地道了。誠心要氣我是吧?又是裁軍又是授銜,你能不能說點別的?”斜著身半倚在桌子的一角上的梁軍,朝東方吐了口煙說。
謙誠機靈一動,趕緊趁機說道:“咱們好久沒去白云山了。不如一起去白云山玩玩?”
“你當兵這么多年,還嫌爬山爬得不夠多嗎?好不容易回趟廣州,你去大街上逛逛不好嗎?爬什么勞什子白云山?”梁軍嘲笑道。
東方也笑著打趣說:“可不,再不粘點大城市的氣味,你都快成鄉巴佬了。趕緊去北京路上下九轉轉吧?!?p> “我也不想去。我妹她們一定要去,說是考上大學了,想去慶祝慶祝。我得陪著她們?!敝t誠老實,一不小心,就說了實話。
梁軍“呸”了一聲,笑罵著說:“謙誠,你小子都不想去陪你妹,憑什么讓我們跟著你一起去?”
東方也跟著起哄,說:“可不是。難道你想讓我們去當護花使者不成?你那兩個考上大學的妹妹,可是了不起,你媽成天地到處宣傳,現在在大院里都出了名啦。”
謙誠被他們兩人揭穿了自己的用意,感到十分尷尬。心想他媽徐明豫交待的任務是難以完成了。謙誠只好把海安抬出來試一試,說:“哪里,我們就是熱鬧熱鬧,去白云山玩玩而已。這還是你弟海安的主意呢。這和咱行軍爬山不一樣。算是秋游吧?!?p> 梁軍聽了這話,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自己吹出的煙圈,說:“海安就是個不安分的猴精。一天到晚上串下跳。他的主意沒個譜。謙瑾嘛我春節的時候見過。嗬,幾年不見,成大姑娘了。算她有良心,還知道叫我一聲老師。”
“你啥時候成人家老師的?我怎么不知道呢?”東方好奇地問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绷很姴恍嫉鼗卮鹫f。
“梁軍參軍前在我妹她們學校里當了半年的代課老師?!敝t誠對東方解釋說。他繼而又補充道:“我還記得她那天放學回來,說梁軍怎么怎么的。我爸還把她訓了一通,說要叫你梁老師。所以她才這么印象深刻吧?!?p> “哎,這樣說來梁軍你應該去陪陪。師生一場也是緣分嘛?!睎|方沖著梁軍擠擠眼,開著玩笑道。
“去,你小子別給我搗亂。我那算什么老師。湊個數而已?!?p> “你怎么能這么說呢?老師可不是隨便叫的噢!不是有句話,叫什么一日為師,接下來那句是什么來著?”東方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起勁地起哄道。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敝t誠插嘴說。他一來是賣弄一下自己的學識,二來是想著反正請不到梁軍來參加爬山了,不如就借著這句話,給梁軍一個暗示,表明他們王家對趙云霞的提議,態度是否定的。可是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聽了謙誠這話,梁軍和東方都不約而同地爆笑起來。
東方邊笑邊指著謙誠,說:“你傻呵謙誠。知道你也別說出來呵!”
“敢情你是想叫我一聲爹嗎?傻小子!”梁軍更是笑得咳嗽起來。
謙誠沒想到這句話給自己惹來的麻煩。他訕訕地道:“我不過是告訴你這句話的后面一句是什么而已。再說我們是在說我妹妹謙瑾嘛。”
“梁軍你今天可賺大了。成仨孩子的爹了!你得謝謝我?!睎|方歪著頭逗著梁軍說。
梁軍笑罵道:“滾你的。你從頭到尾都沒安好心。今天你這個主人招待不周,不但沒酒而且還挑撥離間!說好了噢,下次咱們聚會時,罰你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