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夫的表情有些奇怪，眼神突然一下從平常變得熱切起來。
青桔看得慌慌。
佟佳言仿似沒有察覺到他的變化。
“能做嗎？”她問道，“做成藥丸形狀，一顆……拇指大小就夠了。”
許大夫手舉著她剛寫好的藥方，神情激動。
“能能能。”他忙說道，“敢問你這是從哪里得來的藥方？叫什么名？主治什么？”
藥徒在一旁看得驚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還是他那個雷打不動面癱臉的師傅嗎？怎么突然一下話變這么多臉這么激動？
青桔和小童的想法類似，只是見這位大夫對自家小姐前后態度變化之大讓她不由在心中警惕幾分。
一看他就是看上了小姐手中的藥方，就像當初李家客棧的李掌柜看上小姐的炸醬面秘方一樣，那眼神那神情那反應簡直一模一樣。
青桔哼哼。
就是不知道這人會不會也像李掌柜一樣是個老實人了。
相比較于其他二人或詫異或警惕的反應，佟佳言的反應就要平淡無波的多了。
“補肺丸，功效顧名思義，補肺益氣，止咳平喘。”她說道，絲毫沒有遮遮掩掩。
許大夫連連點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說道，眼里藏不住笑，“妙方，妙方。”
佟佳言看著他。
“多久能制好？”她問道。
許大夫這才回神，定神回答她的問題。
“最少十日。”他說道，頓了一下，忙又解釋，“其中有兩味藥材我這里沒有了，得去藥農那采買。”
佟佳言點頭。
“可以。”她說道，“那我十日后派人來取。”
頓了頓，又問。
“定金多少？”她問道。
青桔已經開始掏荷包了。
“不急不急，這個不急。”許大夫忙擺手阻攔。
聞言，青桔立刻放下要拿荷包的手。
似是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有點過分，四十不惑的許大夫難得老臉紅了一下，頗有些忸忸怩怩。
“其實、其實是我有個不情之請……”他說道，猶豫著忍不住去看佟佳言臉上的神情。
佟佳言神情自如。
“您說。”她說道。
許大夫深吸口氣。
“不知你這個藥方可否能賣于我？”他一鼓作氣說道。
終于說出來了！
他松口氣想。
其實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嘛，就是沒說出來的時候覺得很難開口，說出來以后再一想就覺得也沒什么了。所以一開始為什么要忸忸怩怩呢？
許大夫不禁搖了搖頭。
大概這就是人吧，總忍不住想要面子，覺得開口很難。
青桔撇撇嘴。
看吧，就說吧，被她猜中了吧，這人就是饞小姐的藥方！
藥徒倒覺得他師傅的表現挺正常的，畢竟他平常就這樣，對其他事很少上心，唯有在醫道一途上比誰都要專心執著。
醫館其實掙錢不多，有些窮苦百姓沒錢看病找上門來，師傅不但不收診費還經常倒貼藥材給他們帶走。
藥徒有時候也挺為自己師傅憂愁的，四十多歲的人了到現在也沒給他找師娘，整天就埋首在一堆藥草藥方之間，連老太太都看不下去搬回鄉下眼不見為凈了。
想到這里，藥徒臉上露出煩惱之色來。
許大夫緊張地等著。
佟佳言又打量了一遍四周。
“可以賣，也可以不賣。”她說道。
許大夫愣住了。
那到底是賣還是不賣呢？
“有人嗎？”
醫館前院傳來人喚聲。
藥徒聽見忙跑了出去。
“來了來了。”他邊跑邊回道。
舒康背手在醫館里已經走了一圈，沒有看到他想找的人。
難道已經走了？
他停住腳猜想。
藥徒見到人忙過來問是看病還是買藥。
“不看，不買，我隨便逛逛。”舒康一笑說道，抬腳準備走人。
恰在此時，后院入口處傳來人說話的聲音。
佟佳言側頭慢走傾聽許大夫說話。
舒康無意一回頭，一眼便看見那個他要找的人。
素面朝天，卻依然唇紅齒白。
身量纖細修長，行動間仿似步步生蓮。
眼中再度劃過驚艷。
他勾唇一笑，收回邁出醫館門的腳。
藥徒送人送到一半，見他停下，抬頭奇怪看他。
才發現醫館里原來還有人在，正走過來的幾人同時抬頭向這邊看來。
真仙女也！
舒康眼中眸光大放。
先前僅僅只是遠看其背影亭亭玉立，似弱柳扶風，讓人見之心中便生憐惜保護之情。眼下人在眼前，得見真容后方才驚覺，世上當真有人氣質出塵如蘭如菊，裊裊娉娉似光圍繞！
值也！值也！
不枉他特意來此一回！
少年郎姿態風流，逆光而立。
“空手而歸是不是不好？”舒康說道，自言自語。
藥徒聽得一愣。
“既然來都來了，我還是買點東西再回去吧。”他說道，眼睛一直望著正前方的方向，久久收不回視線。
藥徒傻眼。
買點東西再回去？在醫館？買東西？買什么？買藥嗎？這又不是雜貨鋪。
藥徒奇怪地看著少年郎。
這人的行為可真古怪。
一會兒走一會兒不走的。
佟佳言只看了一眼門口就收回了視線。
“不用送了，十日后我會再來。”她說道，側身對著許大夫。
“好，好。”許大夫點頭應道。
點頭道別，佟佳言帶著青桔一起出門。
舒康就站在門口，里面人要出去就必然要經過他。
看著少女在他面前停下，舒康挑著眉笑了。
要搭話了嗎？說些什么好呢？
他忍不住在心里期待。
久不見人動作，佟佳言只能看著他。
“借過。”她說道，語氣平平。
“？”
舒康一愣，不假思索地挪著腳讓開了路。
二人從他面前走過。
青桔還忍不住偏頭瞥了他一眼，上下一打量。
這人看著穿的挺有錢的，怎么人傻兮兮的？
目送著主仆二人一路遠去消失在街市盡頭，倏地一下舒康終于緩過神來。
這就走了？他都還沒說上一句話！
許大夫拿了幾味藥材就重新回了后院趕緊開始按照佟佳言給的藥方制藥。
藥徒前看看，后看看，最后看向還沒走的舒康。
“這位公子，您還要買藥嗎？”他問道。
人都走了，還買什么藥。
“不買了。”他說道，長袖一甩，拔腳離去。
藥徒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