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荒,一座指向蒼穹群星的大山傲然矗立在世界的正中央,齊天氣喘吁吁的依靠在山尖,口中吐出的白煙卷成山中滾滾的大風。
蛇尾少女的氣息已經幾不可聞,連帶的齊天的氣息也在嚴重衰弱,一身銀白的毛發,就好像是頹敗的棉絮一般耷拉下來,再不見傲立長空,迎風狂舞的姿態。
齊天伸喘一口粗氣,一手抓著山尖,一邊抬頭看向群星,接下來,他打算用盡自己剩下最后的力量做殊死一搏。
這是,一個渺小的身影驟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也不知道是何種原因,那身影是如此渺小,在齊天眼力甚至不如一粒微塵,但是,當他出現的時候,卻不由自主的吸引了齊天的目光,一股難以言喻的親近感充斥了齊天的胸膛,便是趴在它手掌上的蛇尾少女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修長的睫毛動了動,似乎恢復了不少意識,但更像是回光返照!
那道身影,正是葉青!
感受到齊天宛若實質的目光,縱使葉青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依然不由的心頭一顫,那種遠勝于泰山壓頂的壓迫感讓他呼吸都無法正常進行,畢竟不論這世界是誰所創造,葉青本身依舊只是凡人之軀,不同的只是對世界具備一定的權限而已!
深深的吐了一口氣,大概是因為創世的底氣,加上頃刻間便可回到現世的能力,葉青終歸沒有被這股力量壓垮神志,反而抬起頭和齊天對視了起來,葉青并無身為造物主的自覺和傲氣,但當他抬起頭時,所有的壓力卻在一瞬間煙消云散!
就好像,一道充滿柔和和熱愛的光芒照射下來一般,亦或是自己晚輩子女對自己的崇拜和孺慕一般!
葉青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頓了頓,葉青有些不太熟練的在空氣中制造一道符文,而后一股風便從腳下托起,直直將葉青向上托去。終歸是第一次,葉青掙扎了半天還是踉蹌的一步倒在風卷上,樣子有些狼狽,但好在沒發生什么危險。
風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龜速,但齊天卻并未有任何急躁的神態,即使生命將終。
齊天身材太過高大,爬了半天也才爬到齊天的腰際,隨后卻只見齊天徑自伸出托著蛇尾少女的那只手,連帶的把葉青一起托在手上,一路抬在眼前。
“你好,齊天!”
葉青掙扎了好半天才從齊天手心里毛發里爬了起來,對齊天只是抬手的速度,對葉青來說幾乎不亞于超音速飛機對著腦門兒轟鳴!
好在齊天手掌上的毛發夠厚夠強,否則葉青幾乎要忍受不住跳回現世中去,等上來之后好半天,葉青才張口說了第一句話!
這是大荒中出現的第一聲言語,大荒中并無這般的規則,但當有外來的規則進入,大荒便自動獲得了這種規則!
齊天先是驚異的看了葉青半晌,猶豫的動了動嘴,在方才不長的時間里,大荒之心便已經組織好了對應的語言規則,并適當的傳遞讓一些特殊的大荒生靈領悟這種能力。
瞪了半晌,齊天終于開口道:
“你....是誰?”
聲音仿佛是洪呂大鐘一般,輔一開口,葉青便受不了這股強大的聲音,一步跳回現世之中,在電腦面前聽完齊天的聲音之后,葉青這才拿出耳機,放下耳麥說道:
“我大荒之初,也是,你一直在尋找的人!”
葉青猛一下的消失讓齊天很是驚異的四處巡視了半天,當葉青開口說話之后,齊天更是呆滯了半晌,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臉憤怒的表情!
“是.....你!”
齊天眉頭緊緊的壓了下來,嘴角兩側竟然漸漸暴起尖牙,一股淡淡的殺意竟然從它身上涌動起來,盡顯一副兇猿的姿態!
葉青也想不到自己的出現竟然會讓齊天顯露這付表情,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還是硬著頭皮道!
“是我!”
“大荒....只是....你的游戲嗎!”
齊天扶著山柱站起身子環視著四周道!
葉青表情一愣,想不到齊天為何有這種言論,自從大荒被自己創出以來,雖然沒辦法時刻關注,但自己投入的心力卻絲毫沒見少過。
自己沒像別人那般企望靠大荒獲得無盡力量,也沒有說用大荒的資源來獲取現世的財富,更沒有說愚弄過大荒中的任何生靈!
從他獲得創造世界的能力之后,他就或主動,或被動的變成一副淡然處之的模樣,不想今天竟讓被一只老猿這樣說,一時間心頭也有些郁悶和不爽!
若不是為了讓語言這種規則早日出現在大荒,以及能夠和齊天溝通,他壓根沒想過冒著生命危險跳進大荒里去!
一念及此,葉青不由語氣也有些冷然!
“大荒是我所創!”
言下之意自然是想要怎么樣就怎么樣,便是強大如齊天,葉青也可以輕易讓他化為最基礎的元素物質!
誰知齊天聽了之后卻驟然哈哈大笑幾聲,笑聲過后,齊天眼角卻驟然有淚光溢出,起手便一拳將身旁的山腰轟斷,而后猛然毛發四張,仰天狂吼!
“你是大荒的主人,所以大荒的眾生都是你的游戲!因為你是大荒的主人,所以你可以任大荒被雷霆擊碎,被天外之氣沖刷,被鼠群吞噬.....但,大荒的生靈有什么過錯,有什么過錯,我們只不過是無意間秉承天地之氣誕生在此地,受你之恩不錯,但不是你的奴隸!”
齊天的怒吼似乎引動了大荒眾生的共鳴,一時間大荒四處怒吼聲此起彼伏,大地震動,蒼穹變色,虛無空間中的各種氣息更是被勾動的翻滾不息。
聽到齊天的話,葉青不由默默一嘆,眼神也有些黯然!
齊天說的這一切或許并不是他的本愿,但這些劫難確實因他而起,大荒的誕生對他來說也僅僅不過十幾天,但這十幾天內就出現了足足三次險些被他毀掉的危機,對于他來說還是隔著電腦屏幕沒有什么感覺,但對于大荒眾生來說,卻是身臨其境的恐慌!
葉青心頭驟然浮現《道德經》的一句話:
“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
不過話是這么說,但大荒初建,諸多規則并不見得完善,齊天的話,對葉青來說更多的反而是一種誤解!
嘆息一聲,葉青并不打算因為齊天一句話就放棄對大荒的試驗和改造,對他來說,從他決定不封閉大荒的規則起,大荒的未來便必然會有諸多磨難,也必然有更多的精彩!
怔怔的看了怒吼的齊天半晌,葉青想了想,選定大荒天際的群星,隨手一點,天空中的群星便拖著長長的慧尾飄飄灑灑自天際降了下來,這些星辰并不是現世中的巨大星球,即使落在大荒,也不過像是在飛舞的螢火蟲一般,灑滿整個大荒的螢火蟲!
齊天氣喘吁吁的叫了半天,卻突然看到天空中群星灑落,巨大的猿目驟然間呆滯了下來,隨及,一滴巨大的淚珠從齊天眼角墜落,在大地的某處化作一池湖泊!
“齊天,看,星星落了,它靠近我們了!”
一個聲音從齊天的手心傳來,原本昏迷的蛇尾少女不知何時蘇醒了過來,此刻正盤在齊天的指尖伸著手試圖去捕捉落下來的星辰!
齊天同樣伸出另一個手掌,任星星落在手心,然后化作點點粉塵破碎,原本暴燥的心情也慢慢平緩了下來。
它不由站直了身子,把整個身體沐浴在星海之中,眼神中卻滿是落寞和傷感!
原來,這也不是它要的那種星星!
原來,造物者也無法把所有的東西創造到極致!
少女隱約感應到了齊天心頭波動的心緒,不由伏下身子,用蒼白的小臉僅僅貼住齊天的指尖,微微一笑道:
“齊天,我們這一世,也夠了,對嗎?”
齊天只是呆呆仰著頭道:
“夠了,也還不夠,在許久的以后,或許會有人替我去觸碰到大荒的極限,甚至突破它,但對于現在的我們,卻是一種無法逃避的悲哀!可能,即使我的壽命沒有被截斷,我也無法看到那一天!”
“那你現在想要怎么樣呢?”
少女伏在齊天的指尖問道,此刻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柔軟的蛇尾漸漸失去了盤起的能力,松散在齊天的指腹!
齊天腳下也一個踉蹌,扶著山柱傳了口氣,抬頭到:
“造物者,大荒,真的很美.....對嗎?”
話音一落,齊天扶著山柱緩緩屈膝,仰頭。
彌漫在大荒的星辰驟然一震,只見在大荒中央最高的那座山上,一個巨大的身影從群星中刺破,并向上穿出,群星被帶動的氣流卷在他的身后,就像是一條狹長的披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