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風真的動怒了。
之前打下漢陽時,夏文風為了預防這個情況的出現,先一步與夏武羅約法三章,才算是讓漢陽百姓幸免于難。哪知這次打下安定他只是晚到了那么一會,夏武羅就本性難移,把他的話全拋到了腦后。
夏武羅見弟弟這個樣子,雖然仍沒真的聽進去他話中的道理。但心中總算覺得不能為了這么點小事與兄弟反目,只得不情不愿的下令城內所有匈奴士卒停止劫掠,除了親衛軍以外全部退出到城外駐扎,免得與百姓再起沖突。
夏文風逼得他哥哥下了令之后,怒火才算平息了一點。他看了看床上那兩個女子,總覺得這倆人不是什么好貨色,想讓夏武羅把她們也攆了出去。
但又一想,他剛阻止完士卒的暴行,夏武羅已算是給足了他面子。這兩個婦人又說是自愿而為,實在是沒什么理由再攔著夏武羅消遣。只能恨恨作罷,轉身離去。
房門口呼延達正等在那,神色中也全是不滿。
夏文風也不言語,拉著呼延達一步不停的往外走。
呼延達跟著疾行了一陣,見離庭院已遠,才開口說道:
“明公剛剛的言語,可是有些不當了,”
夏文風頭也不回的反問:“哪里不當?”
“三王子畢竟是三軍主帥,而明公只是一個副將,咱們還是應該小心謹慎些才是。”
夏文風突然停下腳步,怒火又往上涌,回過頭低著嗓子吼道:
“難道他還能砍了我不成!”
他吼完這一句,看呼延達沉默不語,轉過身繼續往前快走。可沒走兩步,又回頭說道:
“就是他砍了我,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萬劫不復,我更不能讓他親手毀了這大好山河。”
呼延達嘆了口氣,說道:
“你到底是為了他,還是為了天下。”
夏文風明顯一愣,怔怔的說:“既為他,也為天下。”
“明公心中知道的,三王子的勇武雖然當世無雙,但他永遠都成不了這天下的明君雄主。”
“我自會、我自會。”
夏文風頓了幾頓,才勉強答道:“我自會規勸他,我好還會生輔佐他。有我在,他
就算成不了千古明君,也能讓天下百姓都安居樂業吧?”
“不知這安定郡的百姓安居樂業了沒有。”
“這是因為我不在,我在時漢陽就不曾出現這等事。”
“明公還能一輩子都綁在他身上么?”
夏文風明白他呼延達話里的意思,只是更愿意相信自己能讓夏武羅改掉暴虐的性情。
“好了,子路莫再多言,我自有主意。”
呼延達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得問道:
“那我們現在哪里去?”
“去給安定的百姓賠罪。”
這回換呼延達愣住了,問道“明公要如何賠罪?”
“與百姓定下規矩,誓言永不再侵擾。”
“都這個時候了,誰會聽明公一句言語。全安定郡上下不知死傷了多少人,這賬是明公幾句話就能一筆勾銷的么?”
“那些死傷的人我自會賠償。”
“性命和清白,能賠償的了么?”
“那子路你說該如何?難道咱們放任士卒燒殺劫掠了一番,過后連一句謝罪的話都沒有?這怨恨已然結下了,能化解一分就是一分。”
呼延達嘆著氣說道:“多年來漢人一直視咱們如豺狼,怨恨豈是這時候才結下的。”
“正是因為漢人都把咱們當成豺狼看待,咱們才應該更加善待百姓,挽回名聲。子路你想想,如果咱們劫掠安定郡的事傳到東邊去,那是何種后果。每座城池都會變成漢人誓死守衛的底線。那些普通百姓為了保護自己的性命,保護妻女和財產,會變的比任何虞國軍隊都更加可怕,更加難以打敗。”
呼延達欲言又止,思量了再三還是把心中的話說出了口:
“明公,你才是真正的天下雄主。你為何不自己建功立業,而非要屈居于人下?”
話說到這,算是主臣兩人的密語了。夏文風不覺掏出了心里話:
“三哥待我比父王還好,我不能叛他。我只想輔佐他登上大位,一統天下。然后我便退居鄉里,牧牛放馬,不再問這世事。”
“只怕真有一統天下之時,也不是明公說能退便能退的。”
夏文風搖了搖頭,沒細想呼延達話里的含義。自覺時間耽擱了太久,不再多說什么,快步到了府門口騎上戰馬朝城門疾馳。
趕到了城門口,夏文風看見自己手下幾千部屬還算規矩的等在那里,心中略感欣慰。
之前夏文風帶著這些兵馬沖進城來,看到城內的光景之后就只顧著找夏武羅理論,都忘了給他們下達下一步的指令。于是領軍的千夫長就帶著大家等在原地,沒有絲毫違反軍紀的行為。
“速派五百人幫助城內百姓滅火,以及整頓坍塌的房舍。一定要精細之人,別又惹出什么亂子。”
“諾。”一名千夫長趕忙領命去安排士卒按照長官的話行事。
夏文風又對另一名千夫長說道:
“再派兩百個會說漢家語言的人,挨家挨戶的謝罪致歉。就說奉夏人三王子夏武羅的命,放縱士卒暴行的將領已然被處決。家里有死傷者煩請說明傷情,我軍會給予一定的補償。望安定百姓能寬恕我軍今日的過失。”
夏文風自己喜愛漢家文化,手下部屬會說漢語的自然不在少數。不一會,兩百人已挑了出來。夏文風又挨個囑咐了一番,方才放心讓他們領命而去。
安排完這些事,夏文風又對身邊的呼延達說道:
“子路,咱們也去城內轉轉,看看各處情況。”
“明公,你還是回營吧。既然已經安排了士卒去做,也就是了。你此時去見百姓,實在無甚用處。”
其實呼延達是在擔心夏文風的安危。這時亂軍剛剛出城,城內仍是一片混亂。圍攏起來的百姓極有可能在鄉紳領袖的帶領下發起暴動。
夏文風一直處在百姓之中,就會成為最先被圍攻的目標。
那時可沒有百姓會知道,也沒有人愿意相信,是眼前這人救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