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仍在繼續。
蕭凌云如蝴蝶穿花般游走在五人圍攻之中,他的身形雖瀟灑飄逸,額上卻已沁出了汗。
自林清越離他而去后,又在今夜得知自己的身世之謎,接連的打擊早已令他心力交瘁、身心俱疲。
而在這五人的連番圍攻之下,又牽動他身上的舊傷復發,他此刻幾乎全憑本能反應在應敵,而沒有半點主動性。
圍攻蕭凌云的五人雖隱隱占著上風,卻已心生膽寒。他五人都是一派掌門的身份,此刻聯手圍攻一個后輩,竟無法拿下他,甚至蕭凌云直到現在仍未盡全力。
因為他的劍仍在劍鞘中。
誰都不懷疑一旦蕭凌云拔劍,這五人將再也擋不了他片刻。
可他卻遲遲沒有拔劍,導致自己陷入苦戰而難以脫身。
他為什么不肯拔劍?難道是因為他已不愿再用殺父仇人的佩劍?
慕容長青見五人久攻不下,面色更加陰鷙,他又轉身向林天南道:“盟主,這賊子武功高強,你若不出手,恐怕拿不下他。”
林天南面色沉重,沉吟不語。
劍狂生忽然道:“我已說過,他的事我會替他擔著。”
林天南眉頭微皺,劍狂生繼續道:“別人出手我不管,他們也不是蕭凌云的對手。但你若要出手,我少不得要替他撐腰了。”
劍狂生臉上神色狂傲如常,語氣卻異常的平靜。
林天南嘆氣道:“劍狂兄這又是何必?”
林天南知道他語氣雖平靜,說出的話卻絕非戲言。他若是出手,劍狂生一定會阻止他,那時事態勢必會擴大,更加無法收場。
林天南終于還是沒有動作。慕容長青目光怨恨地望向劍狂生,卻被劍狂生狠狠一眼瞪了回來。
大廳外的戰局又有變化。
蕭凌云雖然處于被壓制的狀態,但畢竟功力深厚,又一直只守不攻,所以仍是氣力綿長。
而穆天罡等五人內力已不及蕭凌云,更因為長時間出招猛攻,現下已有些氣力不繼。
包圍網越來越松,蕭凌云眼看就要突圍而去。
慕容長青時時關注著戰局的變化,面上已露出焦躁之色
他轉頭看向一直不曾有動作的照世一劍等人,試圖鼓動這幾人出手擒住蕭凌云,余光卻瞧見林清越與蘇冰心。
慕容長青的臉色本已變了,此刻眼睛忽然一亮。他從身后取出一把精鋼打造的算盤,悄悄緩緩地移到戰圈旁。
慕容長青雖然長著一副養尊處優的樣子,卻是慕容世家第三號高手。他以精鋼算盤為兵器,算盤上又裝有機簧,可以讓算珠飛速彈射而出,用作暗器使用。
慕容長青沉聲喝道:“蕭凌云!你可知道你母親是怎樣慘死的嗎?”
蕭凌云突然身形一滯。
就在這時,慕容長青手上算盤一揚,已有四顆算珠朝蕭凌云背后疾速射去。
算珠飛到一半時,其中兩顆突然碰到一起,又改變方向朝蕭凌云膝窩委中穴射去。
只聽“啪”的一聲,兩顆算珠已打在蕭凌云腿上,他兩條腿已疼得跪了下去。
方向航緊接著一腳飛起,踢在蕭凌云胸口上,將他踢得滾出兩丈遠。
蕭凌云正要起身,忽然感到喉間一陣涼意。
穆天罡的森冷長劍已直指著他,一旁的鐵石開出手如風,點住他周身十二處大穴。
劍狂生的臉已冷了下來。
林清越淡淡地看著蕭凌云,神色平靜得像一口古井,不起波瀾,竟好像已完全不關心蕭凌云的安危。
蕭凌云仰面倒在地上,臉上滿是血污,就連胸前的衣裳也已被嘴里吐出來的血染紅。
他的手已握住了劍柄,可這柄劍卻已再也拔不出來。
黎明突然降臨人間,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著忘劍山莊,即使是大廳里最輝煌的燈光也都沖不破這黑暗。
黑暗往往讓人絕望。
蕭凌云的心中是否也已經絕望?
他想松開握著劍柄的手,卻已松不了。他不想聽到周圍人的指點與嘲諷,卻又不得不聽著。
慕容長青一腳踩住蕭凌云的胸膛,低頭冷笑道:“現在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蕭凌云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著他,低聲道:“我只后悔一件事。”
慕容長青道:“什么事?”
蕭凌云冷冷道:“我后悔剛才沒有先殺了你。”
慕容長青的腳一顫,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分力。然后他又更加用力地踩下去,恨聲道:“可你現在已只能被我踩在腳下,你的命也已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他又抬起頭環顧四周,然后看著林天南,沉聲道:“蕭凌云乃魔頭之后,又殺孽深重,其罪當株,請盟主立刻下令將他處死。”
林天南沉著臉道:“人命關天,不能草率。先把他關著,之后再做商議吧。”
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慕容長青一眼,道:“更何況我們也必須給劍仙一個交待。”
林天南提到上官浩然,慕容長青心中也頓時有了顧忌。
慕容長青眼珠一轉,又道:“即便如此,也應該先將他這一身功力廢去,免得再起事端。”
話一說完,不待林天南同意,慕容長青已舉起一掌朝蕭凌云的胸膛拍去。
“你敢!”
劍狂生雙目精芒爆射,沉聲怒喝道。
他正要出手,忽然一道白光疾射向慕容長青。
林清越已失去了往日的優雅從容,速度快到世間絕無僅有。
慕容長青面色一駭,慌忙往一旁跌滾,才堪堪避開這破空而來的一劍。
林清越在蕭凌云身旁落下,反手一劍逼退穆天罡等五人,又回身半蹲,護在蕭凌云身邊。
林天南眉頭一皺,沉聲道:“清越不可胡鬧。”
慕容長青已從地上站起,面上驚駭未定,怒道:“林大小姐此舉是何意?莫非你也要與中原武林為敵嗎?”
林清越的雙眼飽含深情望著蕭凌云,久久才柔聲道:“你這呆子,為什么不拔劍呢?”
她已聽到了周圍的聲音,卻完全不將這些放在心上。
她的心中眼中已只有蕭凌云一人。
蕭凌云神色黯然,低聲道:“這柄劍是我師父用過的。”
這柄劍曾經是他師父的佩劍,豈不是說殺死蕭恨水的便是這把劍。
蕭凌云雖仍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世,卻也不愿在事情沒弄清楚前再用這柄劍。
林清越左手輕撫蕭凌云的面龐,用衣袖為他擦干凈臉上的血污,柔聲道:“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該離你而去,反害得你成這樣。現在我帶你一起走,好嗎?”
蕭凌云身軀一震,目中似已有熱淚要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