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來了!
御火猛然回頭,那聲音越靠越近,其他人竟好似沒有察覺。
“怎么了?”漆漆問。
御火伸手指向森林深處:“哥哥,那里……”
忽然眼前一片冷光閃過,御火用力往后一倒,斗篷帶起落葉紛飛。一只手伸到面前,瘦骨嶙峋,指甲尖厲,像手腕上插了五把漆黑的刀,閃著寒光。
一擊不中,那手已被漆漆抽劍擋住。御火得空,順著那干尸一樣的手臂看過去,一件白袍像花朵般綻開,包裹著中間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她臉頰紅潤飽滿,一雙綠眸在夜色中閃閃發光。皇家護衛隊的魔法襲來,她的黑發被點燃,周身火光點點。
御火在灼熱的空氣中打了個冷戰。
“是怪物,快跑!”漆漆大喊。怪物回手一抓,他頓時衣袖盡碎,手臂血流如注,劍顫巍巍落到地上。
不用他說,御火已經動身,她剛剛沒敢摔倒,半跪在地上,此時一發力就立刻撲出去。結界只在十米開外,御火拔足狂奔,眼見著就要到了。皇家護衛隊的人在高呼,魔法踩著御火的腳步炸開,時間被拉長,死亡步步緊逼。
踏過結界邊緣的一瞬間,御火松了一口氣,從怪物出現到她跑進結界不過幾秒,皇家護衛隊行動迅速,已經有人狂奔過來。但白影先到。炸開的血花染紅了金甲,卻不沾白袍分毫。
御火調轉方向,繞過嘶鳴的黑鹿,奔向自己的熊車。現在結界里也不安全,皇家護衛隊會優先保護李漆漆,她現在只能靠自己的守衛。他們出身宛城軍,對付怪物應該有一套。
“小姐!”連翹一把抓住御火,將她塞到守衛領隊身后。領隊已經在念大型法術,頭上滲出汗珠。等那大火球快要成型的時候,怪物也到了面前。烈烈燃燒的火球吞噬了它的白袍子,御火在煙熏火燎中努力睜開眼,看它在一片鮮紅中委頓在地。
死了嗎?
御火感覺臉頰上點點冰涼。她伸手一摸,手指上沾的原來是血。領隊的手臂被另一只怪物撕下,它閃閃發光的綠眼睛直盯著御火。
它們是沖我來的,御火心下了然。她還知道它們不想殺她,不然她早就死了。怎么辦?
領隊的痛呼聲被連翹的尖叫聲壓下去,御火回頭,看見茉茉被一只怪物拋飛出去。
來不及了。御火不想認命,但她只能認命。還有誰能救她?原來活著這么難。她往結界邊緣走了兩步,樹林里藍光仍在閃爍,李漆漆還沒有死。
有什么憑空出現在旁邊,御火心想,不就是魔法嗎,難道還能有環流能量難使?手往外一伸,魔法海中魔力盡數灑出,火焰在手掌上騰騰燃起,竟真的把旁邊的白影逼退一步。
突然肚子上被重重一擊,御火下意識去捂肚子,但只摸到一把冰涼。下一秒雙腳就離地了,垂下頭一看,竟是那怪物的爪子。周圍的樹林在飛速后退,御火知道自己被抓了,但她沒有辦法反抗,也不能反抗。這怪物要是立刻死掉,御火差不多也能和它一起摔死了。
《風物志》上雖然沒有具體說過遺落南境是什么樣子,但身為宛城人,自有地志記載。御火在那本書上看到過,受詛咒的遺落南境中聚集著一種怪物,它們行動如風,容色昳麗,身如枯骨,披白袍,帶利爪,能切開空間,瞬息萬里。可據書里記載,怪物們一旦離開遺落南境的藍土地范圍,身體就會在一天后裂解。它們為什么要冒險進入大唐境內?
御火在心里數了一百一十六秒之后,抓著她的怪物松了爪,御火打了個滾,靠著一棵樹停下。
樹林里一片寂靜,御火從項鏈里摸出一塊光輝石,她抬頭看時,一個人正倒掛在樹上看著她。
它不是最開始攻擊御火那只,烏黑的長發柔順地垂在她臉頰兩側。它的白袍子已被燒得破破爛爛,一雙枯瘦蒼白的手臂撐起它的上半身,好讓它看清楚御火。
御火也緊緊盯著它,它那匕首一般的十指映出寒光,深深嵌入樹干中。
“小孩……”那怪物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像被蜘蛛網纏住的磚頭,軟綿綿地被擲出來:“……抓住了……小孩。”
它會說話!御火扶住身后的樹,慢慢站起來,同時輕輕問:“抓住了我?”
周圍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御火已經知道這個世界的物種和之前世界完全不一樣,它們發出的聲音也完全不一樣。但風吹樹葉發出叮鈴鈴的聲音,這聲音中間有頻率的突變。
御火一個翻滾,但這小胳膊小腿不比她原來的身體,還是慢了點,衣角被撕開。那被她靠過的大樹上出現四條長長的裂痕,白色袍子翻飛,是另外一只怪物到了。
“抓住了……可以開門……”剛到的那一只怪物說,它的袍子和頭發都還完好。
原來它不是在和我說話,我又自作多情了。御火想著,默默退到能看見它們兩個的方向。
第一只怪物從樹上跳下來,同另一只站在一塊。它們的身體都很修長,且如同干尸一樣,那白袍子就像裹尸布罩在它們身上。它伸手在空中一劃,那兒就漸漸裂開,顯出里面淺藍色的光。
空間魔法!
御火來不及多想就被一把薅進去,她趴跪在地上抬起頭,發現那淺藍色的光來自頭頂的樹。那應該是一棵樹,不過御火看不見它樹冠的邊際,也看不見它的樹干,綴滿淺藍色細長葉片的枝條垂下來,尖端上開一朵白色的大花,被風吹得飄飄揚揚。兩只怪物將身上白袍子脫掉,各站在一朵花下,那兩朵花兒就落下來,成了它們穿的白袍子。
一只怪物伸出爪子,就有一片藍色樹葉掉到它的爪間,它便用那片葉子擦它被煙火熏黑的臉。另一只理著自己的頭發,鋒利的爪子削下一把把黑色頭發,飄落到青青草地上。
它們很快就清理好了自己,從怪物變成兩個婷婷而立的仙女。如果不是御火自己身上還全是血跡,她都不敢相信剛剛才發生了戰斗。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樣了,但她從來不是愛為別人的死亡多愁善感的人,況且她現在孤立無援,又身在怪物老巢,更應該擔心自己的狀況。打肯定是打不過的,那么多守衛一起也才殺了一只怪物,跑也沒有地方可跑,只能看這些怪物把自己綁來這里是要干什么,再隨機應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