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宋母猶豫良久,開口道:“兒子,你們明天還是別去了吧。”
“怎么了媽?”宋悠然看向宋母。
“你外公明天肯定會去的。”宋母臉上露出一絲憂慮。
“外公遲早會知道的,還不如我親自告訴他。”
劉希夷正在夾菜的手停了下來,側頭看向宋悠然。
宋母嘆了一口氣,說:“他已經知道了。”
宋悠然微微皺眉,說:“這下更被動了。”
“沒事兒,你倆反正木已成舟,他應該也什么好說的,大不了罵我幾句咯。”宋母寬慰道。
劉希夷看看宋悠然又看看宋母,知道他們在講什么卻又不太明白。
宋悠然點了點頭,瞧見劉希夷懵圈的樣子,說:“吃飯!干嘛呢?”
“你外公很可怕嗎?”劉希夷怯怯地問道,人總是對未知與不確定感到恐懼。
宋悠然像嚇唬小孩子般說道:“很可怕喲,你明天可要小心著點。”
宋母笑了笑,給劉希夷夾了一只蝦,說:“別聽他瞎說,我爸只是嚴厲了些。”
“哈哈,被嚇到了吧。”
劉希夷偷偷給了宋悠然背上一巴掌。
飯后,宋悠然偷偷問宋母,他外公怎會知道他結婚的事。
原來,宋西月打算以宋母為突破口,想讓楊柳先討好宋母,然后再做下一步計劃。就同楊柳一起約了宋母吃飯,卻從宋母口中得知宋悠然跟劉希夷已經領證結婚。
宋母雖然惋惜楊柳的一片深情,但也把話挑明了講,宋悠然的妻子,她的兒媳只會是劉希夷,希望她別再繼續錯付真心。
說這番話時,還好宋悠然不在,不然他又得感慨說自己是撿的,劉希夷才是宋母親生的。
有的人足夠深情,獨獨缺了一點緣份。
而后心灰意冷的楊柳,黯然神傷地回了英國。
宋西月自然心有不甘,就將事情引到了宋銘章那里。
宋銘章——宋氏集團的創始人,宋氏的最高掌權者。
宋東陽兒子的滿月宴,在自家宅子舉辦——一棟依山傍水的別墅。宋東陽考慮人多會影響到溫柔休息調養,便只邀請了雙方關系緊密的親友,吩咐廚子做幾桌家常宴。只當是一個特殊的家宴。
宴席上,劉希夷首次見到宋銘章,宋銘章雖年過古稀,但精神矍鑠,不怒自威。
此時,劉希夷的孕肚已經很明顯,多數第一次見劉希夷的宋家人雖驚訝不已,但也一一送上祝福。宋西月也不免驚訝,但也只是隔的老遠看著,神色漠然。
宋銘章的臉色不大好看,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他的眼中有失望,有慍怒,有不解。
宋悠然拉著劉希夷上前問安時,宋銘章沒有應答,只是站起身向露臺走去,邁出兩三步后,道:“悠然,你出來一下。”
宋悠然示意劉希夷坐回原位,便跟了出去。
宋母將有些無措的劉希夷拉了回去,安慰道:“沒事兒,沒事兒,他們好久不見單獨聊會兒。”
劉希夷剛坐下,宋家的那些個姑姑嬸嬸,連珠炮似的開始問題轟炸,恨不得連劉希夷祖上八輩兒的信息也給打聽出來。
還好宋母在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賈寒峰一家的到來,讓室內氣氛再次高漲,他家三個小朋友,都如同白玉雕琢出的一般,可愛伶俐,任誰看見都想抱一抱,親一親。
趁著這個空當,宋母立即拉著劉希夷下了樓。
二樓的平臺上,只有宋悠然、宋銘章兩人。宋銘章雙手重疊放在護欄上,目光深沉地看著不遠處的湖泊,湖上有幾只白鷺盤旋著。
宋悠然則一臉平靜地站在其背后。
良久,宋銘章發話道:“當初,你要去學表演,我也不曾反對,你要去演戲放棄宋氏的職位,我也由著你。可現在,你連結婚這么大的事兒都瞞著我!你眼中還有我這個外公嗎?”
宋銘章的手由于生氣微微有些發抖。
“外公,對不起!我并不想瞞你,只是事情發展得有些快。”
“聽西月說她以前是你的助理,她沒有資格進宋家的門。”宋銘章語氣凜冽。
宋悠然聽完并不驚訝,而是目光堅毅地說:“我非她不可。”
宋銘章轉過身,怒氣騰騰地指著宋悠然,說:“宋家有宋家的規矩,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進。”
宋悠然不禁眉頭緊鎖,如果對面這個人不是他外公,他絕不可能容忍對方說出如此詆毀劉希夷的話。宋悠然輕蔑一笑:“宋家的規矩?那我可以離開宋家。”
宋銘章所謂的規矩,就是他宋家的門只為權貴而開,為他的宋氏集團錦上添花,謀求利益最大化。
“你!”宋銘章的手抖得更為厲害,“就為了個女人,你居然說要離開宋家。沒了宋家做靠山,你以為你能過得多好?”
“那你覺得這些年我媽過得又有多好?我姨媽又過得有多好?因為你所謂的規矩,犧牲掉了她們的愛情!她們一輩子的幸福!”宋悠然情緒逐漸激動。
宋銘章愣了愣,他苦笑一聲,說:“愛情?幸福?你外婆跟著我吃了一輩子苦,可偏偏日子開始好起來,她卻走了。我答應過她,我一定會成功,成為她的驕傲。”
“外公,您已經成功了,外婆一定也看到了,她是以您為傲的。”
“你不懂!我要讓宋氏集團成為全世界數一數二的企業,那才是我要的成功,那樣我才是她的驕傲。”
“我是不懂!不懂你為何拿子女的幸福去為你的成功鋪路搭橋。不懂你明明是為了自己的……”宋悠然突然住口,不再繼續說下去。他不能用外婆的死去戳外公的傷口。
宋銘章垂下眼瞼,長嘆一口氣,說:“你走吧,離開宋家。”
“好,您保重。”說完,宋悠然深深鞠了一躬后轉身離開。
臨走前,宋悠然找到宋東陽,跟他簡單說了幾句話。
宋東陽拍了拍宋悠然的肩,今天這一幕他早就料到了,就算不是宋悠然,也會是宋北辰,至于宋南星,他不確定……
“你故意不告訴爺爺她是慕白科技的千金,是不想她跟宋家扯上關系吧?”
“嗯,如果我說了,爺爺必然會同意,但是他肯定會將希夷牽扯入宋氏集團的利益漩渦中來。”
宋悠然在院子里找到正在散步的宋母、劉希夷。
宋母將宋悠然拉到一邊,問道:“怎么樣?”
宋悠然勉強一笑:“談崩了。”
“你外公還好吧?”宋母關切道,宋銘章肯定十分生氣,好在他身體硬朗,不然真怕他被氣出什么毛病。
“目測沒什么事兒,我讓東陽安排家庭醫生上去了。”宋悠然說道。
“他怎么說?”
“我離開宋家。”
“什么意思?”宋母蹙眉道。
“我跟宋家不再有任何關系,特別是經濟上的往來。”宋悠然解釋道。
“沒其他辦法了嗎?”
宋悠然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劉希夷,搖搖頭說:“也好,這樣她就不用面對那些復雜的關系。”
“哎!有舍才有得。”宋母嘆氣道。
這時,樓上的三個小孩受不了一群大人的摸頭拉手以及無聊的逗趣,在哥哥的帶頭下,紛紛跑下樓來。
“你們跑慢點,熠熠,你看著弟弟一點,別摔了。”白露拉著最小的賈煊跟在后面喊道。
劉希夷正蹲在地上逗弄著一株含羞草,突然聽見一個清脆的童聲說道:“阿姨,你在干嘛?”
劉希夷抬起頭來,見是賈熠跟賈煜,指著含羞草笑著說道:“逗它玩呀,這是含羞草,一碰它就害羞哦。”
兩個小孩也蹲了下來,好奇地盯著那株含羞草,又試探性地伸出手去觸摸葉片。
當看見含羞草葉片合攏時,同時驚呼起來:“哇!”
白露拉著賈煊走了過來,柔聲問道:“熠熠,煜煜,你們在干嘛呢?”
兩個孩子應聲而起,拉住白露的衣角。
“媽媽,這顆小草居然會動唉。”賈煜說。
“它居然會害羞,好神奇。”賈熠說。
白露與劉希夷相視一笑,年幼的賈煊抱著白露的大腿也對劉希夷甜甜一笑。
劉希夷頓時覺得受寵若驚,上次那個高冷的小萌娃居然對自己笑了。于是用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回應他。
劉希夷緩緩站起身來,白露剛想上前扶她,卻被大步跑過來的宋悠然搶先一步。
賈煜看著劉希夷微微隆起的肚子,眨巴著大眼睛問道:“阿姨,你是不是吃了好多好吃的?”
“煜煜你個笨蛋,阿姨肚子是有小寶寶了。”賈熠說道,他記得媽媽懷煊煊的時候,肚子也是這樣。
賈煜不滿地嘟起小嘴,向白露告狀:“媽媽,哥哥罵我是笨蛋。”
幾個大人哈哈一笑。
白露摸著賈煜的小腦袋,安慰道:“哥哥不對,我讓哥哥給你道歉。”
宋悠然跟白露寒暄幾句后,便拉著劉希夷離開。
看著倆人離去的背影,白露眼中滿是艷羨。白露羨慕的眼神轉瞬即逝,她憐愛地看著玩鬧的孩子們,三個孩子帶給她的快樂、幸福,絕對抵得過對愛情的向往。
車上,劉希夷思索良久,終于忍不住開口道:“你沒什么要跟我說的嗎?”
“哦,我怕你覺得無聊就提前回去。”宋悠然輕描淡寫地說。
劉希夷看了宋悠然一眼,嘆息道:“沒那么簡單吧。我知道你外公不喜歡我。你也不用寬慰我,畢竟今天在場的都看得出來。”
“他喜不喜歡你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歡你。”宋悠然深沉地說道。
“只是喜歡?”劉希夷看向宋悠然質問道。
“是愛。”宋悠然笑著答道。
“這才對!”劉希夷也揚起笑容,“你外公喜歡哪樣的孫媳婦?我看能不能努努力讓他滿意。”
宋悠然敷衍道:“以后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