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端起酒杯自飲,看都不看秦檜,隨口問:“你對鵬舉怎么看?”
鵬舉?
秦檜的腦子快速轉動著,一時還沒想起這個名字。
這也不怪他,當年他被虜去金國時,岳飛只是一個無名小卒。而岳飛那幾場名動天下的大捷時,他正在想方設法回歸大宋,哪里有心思關注不相干的人。
ER在門外探了他的腦區,得知他確實對岳飛知之不深,決定幫他一把,便把“直搗黃龍”、“莫須有”、“風波亭”等關鍵信息一股腦塞給他。
接收到這些信息,秦檜果然馬上想起了岳飛其人。
他還得記得,在上次那短暫的宰相任職期間,唯一處理的政務就是復核大理寺遞交的一批犯了重罪的犯官名單,其中有幾名判了斬監候的,其中就有岳飛。
在那些人中,有的是貪墨了巨額的軍費,有的是通敵,有的是臨陣脫逃,獨那岳飛的判詞上語焉不詳,卻無端端地要問斬。
大宋律法并不嚴苛,對官員尤其優渥,如果不是罪大惡極,很少殺大臣。
他對岳飛的事也只是略有耳聞,見這判詞心生好奇,專門召了大理寺監萬俟卨來問,那萬俟卨何等桀傲,見了他這上官根本不好好答話,也不解釋岳飛究竟犯了何罪,只拋下“莫須有”三個字揚長而去。
沒多久,就聽說岳家父子都暴死獄中。
而他這宰相屁股還沒坐熱就稀里糊涂被罷了。
事隔經年,他一直在反省自己為相時究竟哪里錯了,根本沒有去想那次復核的事。比起岳飛,讓他更為氣憤的是萬俟卨,雖然為官多年,他用手指頭也能想一那姓萬的敢于如此,必然是有大后臺的,只不過他當時想到的那些所謂后臺,是那些要打擊自己的政敵。
聽著趙構如今輕飄飄一聲鵬舉,秦檜很快理清了前因后果,這就是個天大的坑,當年自己無意掉進去了。既然已經進去了,一回生二回熟悉,不如今天就主動再跳進去一回。
下定決心,他坦然地看向皇上:“陛下容稟,那岳飛擁兵自重,臣不得不殺之以防后患。至于其人品行如何,臣并不了解。”
趙構深深地瞅了秦檜一眼,他就那么淡定地坐著,雖然擺出了一副恭敬的姿態,但那眼神怎么看卻有幾分潑皮似的狡黠,分明在說:是我是我就是我,我就冒天下之大不韙殺了那個大忠臣,怎么的吧?
趙構突然想笑,文人士大夫多重清名,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要,這個秦檜居然愿意自污,而且說得那么理直氣壯,看上去樂在其中,倒是一個明白事理的,用起來應該順手吧。
趙構習慣性地又端起杯,可惜杯中已空,秦檜立刻站起身為他斟酒,他擺擺手制止了“此等小事,還是讓邵監來吧”
聞聲,ER已經叩門了。
他又探知了趙構的一個秘密:怕不信任的人近身,這是一個多沒有安全感的皇上啊。
換了壺溫熱的酒,ER恭恭敬敬地為趙構滿上,然后給秦檜和自己分別倒上,笑嘻嘻地敬秦檜:“秦大人今日救火辛苦了,咱家也借花獻佛敬一杯。”說完咕咚一口喝干,等秦檜喝完,這才小心地看著趙構說:“聽秦大人說起東京那火,老奴聽著只覺得可怕,還是陛下真龍護體,福澤深厚,一走近,那火就滅了呢。”
這一番不動聲色,既當著趙構的面驗了酒,讓他放心,又用馬屁拍得他心花怒放,還自然地把話題拉回了不那么敏感的火情上。
秦檜心中暗自佩服,這位邵大監,難怪能得圣心,便是這抬手間一箭三雕的功力,自己就得好好學一學。
“秦愛卿對臨安火情有何見解?”
這個問題,秦檜準備地太充分了,當即擇其要點說了起來。
趙構認真聽著,頻頻點頭。
不得不說,這對君臣都是想干點實事的人,研究起問題來一點都不馬虎。
可是聽著聽著,趙構的眉頭皺了起來:“愛卿所言設隔離帶、巡火鋪、改造席屋這些法子自然是可行的,只是臨安城全部按此法推行,怕要糜費不少,臨安府不知可拿得出這筆銀子,朝廷眼下也難啊。”
秦檜早想到這一層,回答道:“只要陛下許臨安府些許特權,這銀子他們自然拿得出。”
趙構一聽也來了精神:“要何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