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齊正急得滿頭大汗,身后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哥,你怎么也不等等我。”
他詫異地轉(zhuǎn)過頭,昭杏正好跑到他身邊。
“師父好。”昭杏甜甜一笑,沖柳護法抱怨,“師父,哥哥太壞了,我就去換個衣服他都不等我一下,還把小牧林給騎走了。”牧林就是兄妹倆養(yǎng)的靈鹿的名字。
昭齊回過神,立馬配合道:“誰讓你這么慢。”
“你們倆別吵了!去站著!”柳護法低聲喝止了兄妹倆的把戲,面色依舊很難看。
昭杏吐了吐舌頭,乖乖站到昭齊旁邊。
天邊出現(xiàn)幾道光影,正在向廣場靠近,逐漸清晰。五名著裝統(tǒng)一的人御著坐騎而來,他們身上披著一樣的披風,寬大的兜帽將臉擋得嚴嚴實實,披風是墨綠色的底,邊緣以金線勾勒出萬枝相連的圖案。
五人飄然落于廣場上。
為首那人掀開兜帽,是一位俊逸的少年,精雕細琢的五官、清靈風雅的氣質(zhì)都讓人過目難忘,但渾身上下透露出的疏離卻又令人望而止步,尤其是那雙淺褐色的眼眸,仿佛映不進天地間的一粒塵沙。
少年名叫柏容,是這次歷游中的領(lǐng)隊,長老的親信大弟子。
五人對眾人行禮,一眾小弟子立刻給予回禮。
雙鬢泛白的林護法走上前。
“爹!”隊伍里一位面容姣好的少女沖出來,一下子撲到林護法懷里,低聲啜泣不止。
“爹的悅瑩兒辛苦了。”林護法深知這次出行給幾個孩子帶來的心理傷害,也就沒有計較林悅瑩冒昧的舉動。
簡單寒暄過后,眾人向山莊走去。
族主杉洋早已在大堂等候,看到他們進來,火急火燎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好了別行禮了,說正經(jīng)事!”
眾人皆知少族主是個急性子,今天要不是長老護法合力不許他跟到廣場上去,說什么要穩(wěn)住族主風采什么的,他恨不得直接飛到山腳下去接人了!
苦的是一眾小弟子,此時連門都還沒進,互相觀望,不知所措。
好在護法和幾位大弟子都比較淡定,絲毫不顧少族主的急迫,將禮數(shù)一絲不茍地做了個周全。眾弟子見狀,連忙跟著他們一起行了禮。
杉洋剛要走下主座,一位長老在一旁重重咳嗽一聲,又訕訕地坐回去了。
歷游回來的五名大弟子立于大堂之下,為首的柏容上前,簡單明了地匯報起來。
“稟族主,此番遭遇就與之前傳書回來的一樣。只是在等待族主回信期間,祈陵城內(nèi)又出現(xiàn)了兩名狂暴的巫者,一名火巫,還有一名是柳師弟。”
堂下原本因狂暴巫者而議論紛紛的眾弟子,在聽到“柳師弟”時,竟都安靜下來,一時間所有目光都齊刷刷落到柳護法身上。
反觀柳護法,看起來沒什么反應(yīng),但離他最近的林護法很明顯能感受他僵硬的身子,以及因震驚而放大的瞳孔。
“那你們是如何安置柳書?”杉洋神情肅穆,人也沉下來幾分。
柏容微微側(cè)過頭。
接收到示意,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弟子走出,脖子上掛著一枚環(huán)型黑玉墜,那弟子雙手虛捧于胸前施法,玉墜浮在半空,逐漸亮起墨綠色的光芒。
光芒一閃,由千萬根藤條交織而成的球形木牢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透過縫隙,里面被囚著一名瘦小的男孩,他抱膝坐在里面,雙眸布滿紅血色,如同困獸般惡狠狠地盯著外面。
“書兒!”拼命隱忍的柳護法終于繃不住了,面色蒼白,顫抖著向木牢伸出手。
男孩見他靠近,突然狂躁不止,發(fā)出不像人一樣的怪叫,粗魯?shù)厮撼短贄l。那瘋狂的樣子,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書師弟……”昭杏捂住嘴,淚水止不住涌出,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像“怪物”樣的人,竟就是平日可愛活潑的小師弟。
昭齊緊緊抱著昭杏,心中同樣驚愕不已。
林悅瑩這幾日原本就被愧疚的陰影所籠罩著,現(xiàn)在見到柳護法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里更加難受。
“柳護法,對不起,是我們這些師兄師姐沒有保護好他,他第一次下山,本來好奇心就重,我們應(yīng)該更加留意小心才對,但、但卻發(fā)生這種事……”
林悅瑩說到一半就已經(jīng)泣不成聲,又撲到林護法懷里大哭,其他幾名同行的大弟子也都紛紛低下頭,想起這次的可怕遭遇,都止不住顫抖。
悲傷摻雜著恐懼,強烈的氛圍漸漸擴散開。
“究竟為何會發(fā)生這種事?”自家弟子被整成這樣,杉洋心中盡是憤怒與愧疚交織的復(fù)雜情緒。
柏容性子向來沉靜,情緒不易受影響,淡定地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
“稟族主,這是祈陵城城主給您的私信。”
杉洋接過來,連忙打開。這是一封求救信,上面寫滿了祈陵城城主的恐懼和無奈。
木巫族兩位長老中,其中一位女性長老叫欒信,氣質(zhì)與五官風韻猶存,不難看出年輕時的驚艷。此時她正驚疑地打量著柳書,正想上前說話,站在身旁的魯長老暗暗扯住了她。
魯長老是柏容的師父,是個精瘦精瘦的小老頭,話不多,經(jīng)常用睿智的目光考量著四周的一切。他喚來兩名大弟子,耳語一番,兩名弟子領(lǐng)會后,在堂中好一陣張羅,一眾小弟子都懵懵懂懂地退出大堂。
片刻后,偌大的大堂里只剩下族主、兩位護法、兩名長老,及各自的親信弟子,連這次出行歷游的弟子中都只留下了柏容和將木牢放出來的那名男弟子。
“族主,老身逾越了。但茲事體大,在未能商量出對策之前,還是越少人知道為妙。”魯長老向少族主鞠了一躬。
“魯長老客氣了。”杉洋忙回應(yīng)。
接收到魯長老眼神的提醒,欒長老上前一步,神色比剛才更加凝重。
她走進木牢,陌生的味道再次刺激到柳書,又開始瘋狂撕扯藤蔓。
柳護法的身子搖搖欲墜,眼眶微紅,卻還拼命忍住。
昭齊第一次看到師父如此失態(tài)的模樣,心都跟著一陣絞痛。
柳書的狂躁使他血脈賁張,身上的氣息也隨之放大,欒長老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的眼神中不禁浮現(xiàn)出一抹濃濃的沉痛,仿佛又回到了她人生中充滿血色的那些年,緩緩伸手摸到木牢上,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的卻不是手,而是一雙由木頭做成的假肢。
“這個氣息太熟悉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欒長老喃喃自語,那抹沉痛也逐漸燃出烽火,轉(zhuǎn)變成深深的恨意,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幸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