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時無一躺在床上,面目猙獰。
“都十天了,還疼?”昭杏知道她是故意的,沒好聲好氣地拍了下她的頭,繼續上藥。
“我對疼痛很敏感的。”時無一委屈巴巴,她是真的怕疼,而且這次的傷是由巫術形成的,原本就恢復得慢,更何況她還是法力基礎薄弱的菜鳥,簡直就是雪上加霜。
養傷期間,昭杏每天都會來照顧她,頭幾天換藥勤,每次給她換藥時昭杏都會哭一次,最后就變成時無一這個傷患來想方設發的安慰給她上藥的人。
外傷藥涂好了,昭杏又端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這個就不用喝了吧?”時無一滿臉拒絕,可昭杏卻是一副完全沒有商量的模樣,僵持了一小會兒,最后她還是認命把藥喝下了。
“這藥誰給你的啊?”她的五官皺成一團,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太苦了!她的人生都沒這么苦!
“你就忍忍吧,這都是林師姐偷偷給我的珍貴藥草。”昭杏給她倒了一杯水。
時無一接過水杯,一口氣喝個精光,又順了順氣,這才道:“林師姐?林悅瑩嗎?”
“是啊。”提起林悅瑩,昭杏滿臉崇拜,目光炯炯,“林師姐端莊大氣,為人善良,對師弟師妹都超有耐心,相貌又美,簡直無可挑剔!她是我除柏容師兄外,最崇拜的人了!”
時無一萬分贊同,點頭如搗蒜,道:“我若是男兒身,肯定早就對她一見鐘情了!你說她爹那么討嫌的人,怎么就能養出如此優秀的女兒呢?”
昭杏自然是知道時無一這次受傷的原因,雖然聽哥哥說明經過之后她也很生氣,但畢竟都是長輩,其中一個還是待自己如親生女兒的師父,她也沒辦法真的去替時無一討回公道,只能換一種方式去彌補。
“無一,這些藥草你可不能都算在林師姐身上哦。”昭杏說,“我哥也給了不少稀有藥膏,你現在身上涂得就是。”
時無一聞言一僵,扭頭看了眼自己擦滿藥膏的背,為難道:“姑且問問,這藥膏……不會爛皮膚吧?”
“不會啦。”昭杏好笑地看著她,“其實我哥那天回來之后情緒也很低落,一聲不吭地發了好久的呆,之后就給了我一堆草藥和藥膏。這些天我來照顧你,他看到了也不會阻止,還會幫我在師父面前圓謊。我想……他心里肯定是不好受。”
昭齊會不好受?這一點時無一倒是真沒想到。
“那你就替我謝謝你哥吧。”
昭杏“噗嗤”一笑,道:“不用我啊,你明天就能親自去謝謝他了。”
見時無一一臉懵,昭杏續道:“你忘了答應族主的事了嗎?”
“去祈陵城?”
“對啊,明日就啟程啦!”
她的話猶如一記響雷,在時無一耳邊炸開。雖說都在計劃之內,但這個消息還是讓她大喜過望。
明日……她能離開這里了?
時無一懵了,沉浸在突如其來的驚喜中。
等她回過神,發現天都黑了,昭杏早走了,而她竟然在床上趴了一整天。
稍微活動了下僵硬的身子,想去倒杯水,剛一起身,熟悉的聲音又從窗邊傳來。
“喲,回神了。”
房里不知何時多出一個人,她毫無察覺,突然被嚇了一跳。
“現在膽子這么小了?前幾日大鬧萬木山莊的勇氣去哪了?”那人抱臂靠窗而立,逆著月光,唇邊的笑意格外冰冷。
時無一毫不意外他的怒氣,因為她心知肚明,那日在萬木山莊的舉動肯定會招來他的不滿。
“還以為你會早幾天來興師問罪。”時無一慢悠悠地晃到桌邊,坐下喝水。
“我倒是想來。”那人輕笑兩聲,“只不過前幾日怒火中燒,生怕來了之后會忍不住掐斷你的脖子。”
“那現在你是接受現實了咯?”
那人瞇了瞇眼,目光充滿危險的氣息,沉沉一笑,“裝瘋賣傻的大鬧一場,以此引起木巫族的警惕和重視,你可真行。”
“我以為你會高興。”她無辜地眨眨眼。
“我認識的時無一可沒這么偉大。”那人的語氣里滿是冰冷冷的嘲諷——
“大鬧萬木山莊,制造恐慌,引來分量更重的大人物,這就是你的目的吧?隊伍里多出棘手的人,同時還能限制我的行動,保證你的安全,一舉兩得啊。”
她喝著茶,默認了他的猜測。
“我以為我們之間的合作是充滿信任的。”那人故作可惜,搖了搖頭。
“我也這么以為。”她含笑望去,“不過,你畢竟是連同族師弟都下得去手的人,我怎能不重視呢?誰知道你下一個出賣的人會不會是我。”
無視那人冷箭般的目光,她笑道:“好在我這些傷沒有白受,說吧,有誰會一道去?”
“欒長老和柳護法。”
送到嘴邊的杯子微微一怔,還沒沾到水她就將杯子放下,暗暗嘆氣。
那人敏銳察覺到了她的反應,問:“怎么?不是你心中所想的人嗎?”
知道這人心思細膩,時無一也懶得跟他繞彎,直截了當地點頭承認。
那人卻沒有追問下去。
他們之間有一種奇怪的契合。雖然目的不同、方式不同,甚至是背道而馳,卻總能在需要彼此的地方準確找到一個平衡點,各取所需。
“接下來相處的日子多著呢。”時無一道。
“希望你不要拖后腿。”那人回。
“這個可沒辦法保證,畢竟我一點巫術都不會,你可要好好保護我哦。”
“放心,會的。”那人冷笑一聲,身影又一次化煙消失了。
她感慨,這幻影術可真方便,學會之后是不是連屋子都不用出了?
次日一早,昭杏騎著靈鹿過來接她。時無一換上杉族主送來的新衣服,挎包里裝著滿當當的洗石,騎到鹿背上。
路上,昭杏問道:“要我幫你照顧零九嗎?”
“不用,它離了我自己更快活。”時無一吃著饅頭,心情很愉快。
此次任務由欒長老和柳護法分頭帶隊,時無一被分到柳護法的隊伍里,此隊共九人,有八名弟子,柏容、林悅瑩、昭齊這些熟人都在隊伍里。
她是最晚到達集合地的人,雖然還沒到約定的時辰,但由于欒長老已經帶著小隊先行離開了,所以等她再趕到時,滿滿收獲了好幾記來自臨時隊友們的白眼。
林悅瑩走到面前,和熙的笑容比陽光還晃眼。
“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嗯。”時無一含笑頷首,“多謝。”
這句多謝不僅謝了她的問候,也是感激她那些雪中送炭的草藥,只可惜此刻人多眼雜,也不便多言。
林悅瑩是個心思玲瓏之人,自然聽出了這層意思,更加覺得眼前這人與傳聞中所描述的大相徑庭,忍不住想多了解她一點。
“林師姐,走啦。”一個經常跟在林悅瑩身邊的女弟子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她拉走,一邊與林悅瑩耳語不斷,一邊向時無一投來嫌棄的目光。
準確而言,時無一感受到的惡意視線可不止這一道,心中不禁暗嘆,看來這一路有她好受的了。
“師父,人都到齊了。”昭齊作為柳護法的親信弟子,自主替師父分擔起責任。
“走吧。”柳護法言簡意干,翻身騎上靈鹿,眾弟子也紛紛準備啟程,無數鹿蹄揚起一陣塵土。
“咳咳!”時無一被嗆了一臉灰,目瞪口呆地看著大部隊遠離的背影。
這群人……就這么把她扔在這不管了嗎?!她沒有坐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