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學院
洛琳站在禮堂中間等候，卻遲遲看不見顧明的身影。
大廳里聚集的人已經越來越多，時間也已經臨近出發，洛琳無奈之下只能進更衣室去找顧明。
更衣室里的人已經不多，顧明坐在木質的長椅上，笨拙地摸索著甲胄的系扣。
“都快出發了，你怎么連衣服都沒穿好！”
洛琳忍不住斥責，在她看來顧明大概又是偷懶了，就算他現在展現出了卓越的天賦，但是以前那個懶散的顧明還是時不時地在她印象里出現。
“我不太會穿...”顧明神色窘迫。
洛琳用怪異的目光看著他，大概是沒想到這家伙居然是個生活上的低能兒。
“以前都是莉莉幫我的...”顧明又說。
甲胄這種東西，對于從沒有自己穿戴過的人來說，確實是難以上手的東西，前后軟甲的貼合處有數十個鎖扣，在生疏又看不見的情況下很難快速穿戴。
洛琳這才意識到那個安靜的女孩已經不在他身邊了，這時候的顧明看上去又像是個找不到姐姐的小男孩，顯得形單影只。
她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走到他身后，伸手幫他系著扣子。
“進了圣陵記得要謙卑，里面的魂靈都是古代的強大騎士，他們不會傷害你，但是如果你表現的暴躁，他們是不會允許你通過的?！?p> 幫顧明穿戴完整之后，洛琳才用溫和的聲音提醒。
“放心吧，我會注意的?！?p> 顧明鄭重地答應。
號角已經在禮堂外吹響，那是騎士們出征的進行曲，在騎士試煉的時候也會用來渲染氣氛。
顧明急匆匆地跑出門去，追上隊伍的末尾。
洛琳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少年穿上鎧甲的時候真的像是個騎士了，這并不是因為他的英氣，而是因為他的肩膀上托起了自己的世界。
...
浩蕩的隊伍繞過了大半個中庭，徑直從騎士圣地的西側進入。
入口處站著身披銀甲的士兵，不過他們并不對參賽者們進行檢查，騎士圣地的結界會自動篩選有資質進入的人，想要強行闖入的人會被圣地的光吞沒。
和上次一樣，樹洞外的水流上早已經準備好小船，參賽者們依次踏上船，駛向西側的騎士之陵。
安娜并不是率先踏上船的，她故意放慢了腳步，等著顧明一起上船。
“你怎么還在這里？”顧明一愣。
“緹赫讓我給你帶句話?！卑材日f。
“是鼓勵嗎？”顧明問。
“不，她醒了之后聽說你抱過她，激動得一晚沒睡，但是因為沒有...享受到...所以決定這次在出口處等著你再抱她一次?！卑材壬陨詨旱土寺曇?。
以她的臉皮，確實說不出“沒有享受到被心愛男人擁抱的滋味”這種話，所以顯得有些羞澀。
顧明深吸了一口氣，“待會兒出去的時候能麻煩你幫我擋著點么？”
“這種事情不要牽扯到我。”安娜低聲說。
“對了，能問你一件事嗎？”顧明說。
“什么？”安娜看了他一眼。
“上次在安托克夫公墓的時候，你為什么突然跑進深處了？”顧明說。
安娜沉默了片刻，目光輕微地閃爍，“只是迷路了而已。”
顧明用余光打量著她的神情，迷路這種托詞顯然是假的，發生在緹赫那種迷糊少女身上也許還有可能，但是絕不可能發生在安娜這樣時刻都保持縝密狀態的人身上。
她明顯是在隱瞞著些什么，顧明大概能猜到事情和那個白發人有關，既然他在那里看到了那個人，以安娜的洞察力，不可能察覺不到。
不過既然安娜不想說，他也不會刻意追問。
船不急不慢地沿著水面航行，穿過樹林之后終于抵達那座平原般的小島。
島嶼的邊緣屹立著騎士的雕像，肅穆的氣息連顧明不禁都心生敬意，雕像后面是巨大的泥潭。
那是聞名世界的“圣葬沼澤”，能步行這片沼澤的都是沒有欲望沒有惡念的人。
這被看做是騎士們超脫世俗的凈化儀式，他們死后的身體將被送入沼澤，泥潭會將他們的身軀吞噬，但靈魂卻會從沼澤里脫離出來，在這片墳場上繼續存活數百年的時間。
年輕人們是欲望最充盈的人，如果踏進這片區域立馬就會被吞噬，所以他們無法憑借自身跨過這里。
水面上涌起層層的波浪，鋼牛們浮水而來，它們是唯一可以憑借肉身通過這片沼澤的人，因為它們誕生于騎士圣地，沒有欲望也沒有惡念。
參賽者們各自尋找在第一重試煉中被自己馴服的鋼牛，騎上它們的身體，跨越這片沼澤。
牛王龐大的身軀在牛群里脫穎而出，在所有人或羨慕或平靜的目光中俯身在顧明身下。
“我將帶你跨過這片沼澤，但是你的前路必不會平坦，如果準備好的了話，就騎上來吧。”牛王蒼老的聲音在顧明耳邊響起。
顧明對著牛王行騎士禮，然后翻身跨上牛背。
所有的鋼牛都在牛王的帶領下踏入泥潭，它們的身軀足足有數百公斤的重量，在這片沼澤中卻無法下沉。
“前面的魂靈也會像您一樣全力阻攔我么？”顧明輕聲詢問。
“我說過，你的魂力不適合傳統的騎士，阻攔你是我們的本分，但是世界上的規則向來都不是固定的，所謂的天選騎士，就是超出了規則的騎士，他們被賦予常人所沒有的天賦，也應行常人所不能行的事情。”牛王說。
顧明一愣。
“千百年來誕生過無數的天選騎士，可是他們沒有一個人是相同的，每位天選騎士都有自己的特殊之處，你的魂力不適合成為他們那樣的騎士，可沒人規定騎士就應該有那樣的魂力。”
牛王的話音落定，沉重的鐵蹄也重重地踏在地面之上。
數百人在踩踏的震動中落地，牛群發出沉重的哞叫聲，像是戰號又像是告別，它們這輩子都在完成接送的任務，但是其中的大部分人它們只能遇到一次。
叫聲過后，牛群再度踩著沼澤離去，顧明對著牛王的身影深深鞠躬。
“感謝您的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