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干什么？”高符符一上來就問了這么一句。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環境影響，范離緒下意識想抽口煙。結果手都舉到半道了才記起，他不僅手里沒煙，他也從來不抽煙。

　　有些悻悻地放下手，范離緒才看了高符符一眼：“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高符符被噎了一下。確實，無論這句話他問多少遍，對方都不會告訴他。只是，既然不想讓自己知道他的目的，他為什么又總是故意說些能引起他懷疑的話呢？

　　高符符有些弄不懂范離緒的腦回路。

　　“你真的去我家了？”高符符問。

　　范離緒一本正經道：“雖然問題有點蠢，但這個我可以告訴你——去了。”

　　雖說已經從剛剛的對話中確認范離緒去了自己家，可現在從范離緒嘴里得到確切答案后，他還是有些慌亂。以至于，都沒注意到范離緒說他問題問的蠢的事。

　　他沉默了許久，才艱難開口道：“你……去我家干什么？”

　　“當然是——”范離緒故意拖長了音，“去家訪啊。”

　　高符符知道范離緒不會說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可當范離緒故意吊他胃口時，他還是下意識把心提了起來。

　　等到“去家訪”那三個字從范離緒口中飄出時，他突然覺得，心底正有什么在破土而出。“他們……還好嗎？”

　　范離緒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轉而問道：“你覺得，你問我這個問題，會不會很可笑？”

　　高符符微微斂眸，而后抬頭看向那片略顯空寂的小樹林，語氣有些別扭道：“你不懂。”

　　范離緒聞言挑眉道：“你有沒有聽過這句話？”

　　高符符疑惑轉頭。

　　“好像是叫做……‘你不說我怎么懂’，你知道下句該怎么接嗎？”

　　高符符：“……我去刷題。”

　　范離緒：“看來你的父母才是關鍵。”

　　已經轉身準備離開的高符符頓時一僵，既沒出言反駁也沒點頭承認。他微垂著頭在原地站了許久，才抿了抿唇離開陽臺。

　　高符符離開后，范離緒趴在陽臺的欄桿上慢慢把目光向遠處移動。

　　他本想欣賞一下這難得安靜的校園，卻不想這只有空曠的校園竟實在是沒什么好看。正當他作勢要收回目光時，他的眼角卻掃到了人影晃動的門衛室。

　　于是他目光一轉，便聚焦到了門衛大爺的身上。

　　門衛大爺依舊是那個門衛大爺，只是如今的門衛大爺，和平時那個能鎮住所有來往之人的門衛大爺有些不太一樣。

　　此時的他一手舉著電話，一手端著茶杯。步伐有些焦躁地在門衛室內走走停停，也不知道電話內的人說了什么，門衛大爺突然把手中的茶杯“咣”地一下放在了桌子上。

　　范離緒雖然聽不到茶杯與桌子碰撞而產生的聲響，他卻看到了已經來到大門處的門衛大爺那只微微甩動的手。

　　范離緒猜，那只手可能是被震麻了。

　　“唉——果然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范離緒感慨，“不過，為什么非要念經呢？難道是嫌只敲木魚太過單調？”

　　對于敲木魚時為什么非要念經這件事，范離緒表示自己確實是有些想不明白。

　　同樣讓他想不明白的，還有高符符。

　　明明這兩天高符符越來越沉默，也越來越接近本性。可為什么，他的夢境卻變得越來越穩固了呢？

　　難不成是他給的刺激太大，讓高符符起了警惕之心？

　　對于范離緒的困惑，葉少言皺著眉頭沉吟了片刻便給出了答案：“有這個可能性。”

　　“哈？”若不是怕自己失了紳士風度，范離緒都想沖他彈去一指鼻屎以示鄙視了。

　　他在這又頭頭是道的分析了半天，雖說也沒指望對方能給出什么正確答案吧，可這句“有這個可能性”，就有些過了吧。

　　“算了，就知道指望不上你。”范離緒抬眼望天。

　　一般兩人聊到這個地方，范離緒就該要中斷通話了。可今天葉少言在那邊靜等了許久，也不見范離緒開口。

　　最后還是葉少言有些遲疑地開口道：“沒什么事，我掛了。”

　　不知什么時候就已經神游太空的范離緒猛然回神：“掛吧掛吧。”

　　說完不等葉少言動作，他又突然從陽臺上的欄桿上翻身而下道：“等等——”

　　葉少言一邊等著他接下來的言論，一邊在心里暗自琢磨范離緒如今這個行為的可取性。

　　大概……是不可取的吧。葉少言想。

　　想到這，葉少言突然又想出言提醒范離緒一下。可一想到如果自己這時候開口，范離緒可能又要鬧情緒就又忍著作了罷。

　　“你幫我分析分析，等我以后出去了，咱們組織門衛大爺這個職位領導會不會考慮我？”

　　范離緒有些犯愁。他覺得，以他的能力是完全可以勝任門衛大爺這一職務的。怕就怕到時候再突然冒出來個領導親戚什么的。

　　他雖然沒見過，卻也是聽說過的。反正總結來說就是——部分領導親戚簡直神煩。

　　范離緒的這個問題，讓葉少言癱著臉沉默了許久也沒想到該怎么開口。

　　雖說他也知道，正事被范離緒三言兩語談完以后，他也問不出什么正經問題。可這個問題……葉少言突然有些懷疑，范離緒這么懶散不著調的人，到底是怎么得到組織的認可，成為拯救“游戲人”的唯一人的。

　　或許，他該跟上面催催派人進入網游世界的事了。

　　葉少言遲遲不開口，范離緒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他打了個哈欠揮手道：“行了，掛了吧。什么事都解決不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到現在這個地位的。”

　　范離緒這話一出，葉少言的神情立馬嚴肅起來：“范離緒，請注意你的言辭。你可以質疑我的能力，卻不能質疑組織的決定。”

　　聽著葉少言全身心相信組織的話，范離緒忍不住嗤笑出聲：“葉先生說這話的時候，難道就不覺得心虛嗎？”

　　打著哈欠離開陽臺的人影已經從自己面前消失，可葉少言卻覺得范離緒那張寫滿諷刺的臉，依舊在他面前隱隱浮現。

　　他說：“葉先生說這話的時候，難道都不覺得心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