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的煉物堂是整個嘉恒府境內唯一修習煉物仙術的講習學校,因此周邊各城中若有想學煉物的學生,也會在這幾日來到江陵,參加入學前的測煉根苗。
不過為了減緩人流沖突,每個城的報名者僅有一天的時間,專門用以測煉根苗,江陵本城境內的,自然就是第一天。
所謂的煉物,簡單些說,便是修行界的制造者,煉衣、煉藥、煉丹、煉劍......不一而足,凡是通過煉物師手中制作出的,必然不是凡品,粗者八九品,精細些的能到六七品,煉制過程頗為耗費精神,往往數年才能得到一件成品,不過也因此,一件成品就足以讓普通人安穩地過上幾十年舒緩日子。
當然,假若是大家貴族,往往是不屑于讓族中子弟學什么煉物的,他們更多的是直接進入各大門派,進行修行,畢竟一位品階稍高的修士,就足以讓他的整個家族在大衡境內擁有一定的地位。
鑄煉師雖然也常常兼修某種法術,但由于各種限制,往往不會有太高的成就,多數只是為了解決煉制過程中出現的一些問題,與專業的修士仍是有著較大的差距。
不過對小福而言,如果能進入煉物堂的話,就已經算是十八代祖墳冒起青煙了,無論他能否成為一位真正的鑄煉師,只要進入了煉物堂,從此之后,便有朝廷撥款,每月二十兩銀子。
如此優厚的條件,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夠享受得到的,要進入煉物堂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就是測煉根苗,也就是測定資質,而資質也按照修行器物的等級進行劃分。
江陵的煉物堂較小,資金較為緊缺,相比其他比較大的煉物堂,需要的品級要高些,進入者需要八品上下境以上,除此之外,還需要一百五十兩的報名費,若是進入了,則作為學費充入堂內,若是未進,則只退一半,畢竟測煉也是需要消耗符咒丹藥的。
吳小江帶著小福轉過幾條街,走了又快半個時辰,終于在打聽中摸到了城西。
一片較為寬闊的平地之上,蜿蜒而擁擠的隊伍融合了空中熱氣所散發的味道迎面而來,令吳小江都不禁皺了皺眉。
不遠處,十幾個兩人來高的青色鼎爐前都排滿了人,眾多圍觀者則遠遠圍成極大的圓環,有如看戲般看著鼎爐前測煉的孩童,不是還發出叫好聲。
“小福,錢裝好了么?”吳小江朝一旁的小福問道。
小福摸了摸包,從中翻出兩張略顯皺巴巴的銀票,又放了回去,說道:“裝好啦。”
吳小江有些犯暈,這小福的家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是淳樸厚實呢還是有些蠢笨,居然讓一個八歲的孩子自己帶著這么多錢到江陵參加測煉。
不過想想,原先應該是由柳慶城帶他測煉的,以柳叔平日里的口碑,加上他家中殷實的境況,想必是不會出什么意外的,只是沒想到半路殺出群黑狼來,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走吧。”他伸出手牽住小福,兩人并排朝人潮走去。
考校場上的人數遠超吳小江的估計,整個圓形考場被足有兩人來高的青赤色的石壁圍住,只在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分別開了四個門,供人進出。
吳小江這才發現,場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除了前來考試的以外,還有許多人是來販賣些小商品的,甚至還有閑來無事看熱鬧的,眾人擠在一起,聲音比先前在城門前還要嘈雜。
“你敢和老子說插隊?!”
吳小江正排著隊,旁邊一支隊伍間突然吵嚷起來。
一個二十來歲的高壯男子正推搡著面前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頗為咄咄逼人。
這青年身穿金色鑲邊上衣,身材稍胖,雙耳肥大,一堆圓珠般的眼睛睜得極大,正咬牙切齒挑釁般地看著面前的中年男子。
他的身后四個家仆模樣的男子也紛紛圍了上來,將中年男子圍在當中。
“老子來這,是給他們煉物堂面子,站在你前面,是給你面子,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可.....可不管你是誰.....也不該插隊啊......”中年男子身后鉆出個小腦袋,是個七八歲的孩子,頗為膽怯地說道。
“嘿呀,你們聽到了嗎?他說我不該插隊,哈哈哈哈,他說我不該插隊?”
青年遙望四周的幾個男仆,哈哈大笑著將袖子卷起來。
“那我今天就教教你們怎么做人!”
他說著,幾步走了上去,一把將中年男子推倒在地。
男孩見自己父親被推,朝著青年便沖了上去,卻被對方一下抓住了右臂,往后一拉,也摔倒在地。
“小福,”吳小江俯下身子,低聲對小福說道,“等會兒那幾個人沒走之前,你不要和我說話,自己排隊。”
“啊?”
小福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吳小江已經幾步跑向了那打人的高壯青年。
他少年時便常靠打架搶得一線生機,幾年來又常做苦力工,身子早已磨煉得極為精悍,只是不曾有名師指導,多數技巧都是在實戰中練就,因此頗有些不雅,但卻實用得多。
此時他看對方個頭要比他高出半截,身材也算魁梧,如果正面上前,一人要對付五人,想來吃力許多,于是趁那青年不注意,從人群中猛然竄出,朝他身后跳起便是一腳。
只聽一聲“誒喲”,那青年有如死豬般飛出幾步,摔了個嚴嚴實實。
旁邊猛然叫了聲“好”,眾人鼓起掌來。
那原本在一旁助陣的幾個男仆顯然有些驚愕,待緩過神,兩人忙跑去扶起高壯青年,另外兩人則沖向前,揮拳朝吳小江打去。
吳小江看對方步伐輕浮,看起來并非練家子,身子往后挪了幾步,躲過雙拳,俯身下蹲一個橫掃,頓時將面前兩人也擊倒在地。
“好小子,”那先前受了他一腳的青年已經爬起了身,他的鼻孔些許血跡未干,兩個仆人在左右兩邊攙扶著,“你今天便要死在你爺爺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