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為什么心疼,他不知道,好像很久以前去瓊花林的時候,就能常看到那個姑娘,對著那河里的魚蝦不知講些什么。好幾次他想過去,都被母親刀子似的眼神剜了回來。他沒體驗過多少父愛母愛,從他生下來的那天起,就被送到了草藥堆里,咿呀學語時,便就是醫術和劍術陪伴他左右。誰又能想到呢?一個醫術大家竟要修習劍法,連他們家譜上都寫著斬妖除魔。家里一堆稱之為收妖煉妖的法寶,好像還有一個叫五福袋,被父親整日佩戴在腰間。他不屑于看那些東西,實在不明白人家是招你惹你了,非要跟人家過不去?
舞象之年,他年滿十八,醫善房正式交于他。母親終于是完成了任務,去了上陽醫心房回到了只見過幾面的父親身邊。他恭送了母親,滿心期待的背起采藥的籮筐,跑來了這桃花林,和那個姑娘說了第一句話。
無意驚擾嗎?不,他是有意。
他有意靠近那個姑娘,卻沒料到姑娘對她沒有半點意思,似是眼里只有那幾件浣洗的破布衣服。失落嗎?失落的緊。那次在街上看到她與一個男子拉拉扯扯,他毫不猶豫的沖了過去,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可這所有,都被一句“這是我妹妹”沖散,不知自己這么多年腦袋里都裝了什么亂七八槽的。大概是心里別扭不下,所以他轉頭就和祝東就下棋聊了個火熱,日日找祝東下不擅長的棋局。本想裝作對她不在乎,卻還是會因為她說的幾句話,幾個動作就自顧自地傻笑,揣摩。他想,日子還長,一點一點來,人總會騙到手的。
直到,直到祝東哭喪著臉來告訴他,汐汐走了。他才清清楚楚的知道,歡喜她嗎?歡喜,歡喜到了骨頭里。不明不白的,就把她放在了心里。
她就是個小貓,長的糯糯唧唧,可憐巴巴,甚至有時候會對你低眉順眼。可是下一刻呢?撲上來就是給你一爪子,不疼,就是撓的你心癢癢。不過現在的她更像一只小野貓了,愛用一張糯嘰嘰的臉做著最兇的表情,以為自己很厲害,卻不知不僅威脅不了人,還讓看的人自生歡喜。
想著想著,安常逸心里又突地一沉。他命幾個小廝去邀了祝東,寫了幾封書信,祝東都未前來。今天尚且留得住,那么明天呢?他又該想什么法子?
明月依舊是那個明月,清風依舊是那個清風,不為這院里人的憂愁少個分毫。夜色已沉,安常逸拖著滿懷的擔憂沉沉睡去。
一大清早起來,安常逸就是滿目愁容,眉宇間的陰鶩像是怎么抹都抹不掉。院里的小廝多少都知道點什么,互相使著眼色,免得惹了少爺不開心。
“少爺,少爺,祝公子來了!”門外小廝的聲音像個喜鵲似的,給這個低沉的院子染上了些別樣色彩。
“快讓祝公子進來。”安常逸忽的起身,急促道:“小點動靜。”
一個男人起床洗漱要這么長時間?祝汐汐叉著腰站在白澤房門口,心里的火苗騰騰騰的往上躥。
鬼車靠在旁邊的柱子上,也是望眼欲穿的看著這個房間,雖然他想勸說祝汐汐不要急,可是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來。畢竟,他也覺得實在是不應該。
“我嚴重懷疑他丟下你跑了。”祝汐汐沉思半晌,一臉沉重的對鬼車說。
“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又是一個被他純良外表欺騙的傻孩子。”
“小七,我認識大哥可比你早。”頓了一下,鬼車又道:“昆侖山里除了咱倆是外來居民,剩下的可都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出了什么事情,先懷疑的,自然也該是我們。你也不用太擔憂,查清楚就好了。”
“這樣一看,還是顏四明智。”祝汐汐無聲一笑,又道:“也不能這么說,畢竟人家身后有靠山,做什么都有人護著,入什么昆侖。”
相視而笑,兩人不知是自嘲還是嘲笑那個整日讓人喚他顏四的饕餮,說是心上人給取的名字,必須要這么叫。
白澤輕悄悄推開那扇門的時候,發現門外兩人并沒有氣急敗壞,大概是相談甚歡,所以沒有嫌棄他這漫長的洗漱時間。
“今天天氣真好啊!”
“……”兩臉冷漠。
“真好真好,風好云好心情好哇!”
“……”依舊是兩臉冷漠。
罷了,不和這兩個善變的人斤斤計較。白澤像是沒看到門口兩人幽怨的臉,自顧自的君子模樣向前走去,徒留祝汐汐在身后把牙咬的嘎嘎響。
行至客堂,祝汐汐一眼就望見了安常逸身邊的人。一臉的不情愿,像是被架著刀子迫不得已才前來。
“白公子,桑公子。”安常逸拱手朝白澤和鬼車作禮,溫聲道:“昨夜休憩的可還好?”
“尚可。”端著長輩的架子,白澤幽幽擠出幾個字,“這位是?”
“我是汐汐的兄長。”祝東擲地有聲的一句,把祝汐汐嚇得一愣,“前來帶她回家。”
來帶她回家嗎?回得去嗎?
白澤瞇著眼睛像看獵物似的盯著安常逸,祝汐汐不明所以,毫不猶豫地一腳踩在白澤珍愛的鞋上。
大哥,你不會是看上他了吧?
“真是勞安公子費心了。”白澤陰陽怪氣的腔調聽著就很想讓人打他。
安常逸倒也不心虛,道:“哪里哪里?”
眾人:“……”
芒刺在背,祝汐汐不明白為什么大家突然間就把視線全都移向她了。她當然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但是我們要低調低調,再低調。
白澤像是料到了,半點不著急,朗聲道:“選一個吧?”
我選你個大頭鬼,就你們這種姿色的……肯定選安常逸啊!
默默地移動腳步,目標很明確,她的安大公子。白澤一幅恨鐵不成鋼的表情,衣袖一甩,負手就要離開。
“白公子這是做甚?”盡管心里喜鵲亂飛,這表面功夫還是不能亂了套,忙急道:“一切好商量嘛!”
白澤連個正面都沒給安常逸,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道:“以前還是個敢作敢當的,如今就變成了這副模樣?虧待了她,不扒了你的皮。”
遙遙離去,竟也是無人敢攔。

離境三千
鬼車在凡間的名字叫桑二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