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的時候,她會從那些妖怪身上吸食靈氣來維持美貌。這世上顛沛流離的人太多,頃刻之間成為孤兒寡人也不在少數。人在受傷時,總是會對突然起來的溫暖倍感珍惜,最是容易感動。這些多余的感情都是她必不可少的手段條件,而那些人,都是她的目標獵物。”
“她騙了你毀了你,所以你就把她殺了?”祝汐汐沒給裴無言回答的機會,倒是理解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表示贊同并且十分支持。”
祝汐汐從來不覺得報仇是一件錯事。常聽旁人勸說,冤冤相報何時了?可那又憑什么,她就要承擔這些沒來由的橫禍。
她偏不善罷甘休,誰都是第一次,我沒理由讓著你。
可以理解,祝汐汐甚至很是贊同,只是,有一事不對。
“可是那些個小妖都是無辜,你又為何非要趕盡殺絕?”
“既然祝掌柜都知道,又為何非要聽我講故事?”
斂起盛有薄怒的眸子,祝汐汐嘴角一揚,假笑道:“我就是喜歡聽故事,有問題嗎?”
“我也是,我就想要趕盡殺絕。”
“裴無言!!”祝汐汐感覺自己血壓有點高。
“你看,祝掌柜不也是喜歡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嘛。”
外面是燥熱的炎夏,三生客棧里卻是深秋才該有的清涼。花茶微涼,正適入口。裴無言怡然自得的拿起花茶,品一口清涼入口,倒是自多年不見的釋然與愜意。
祝汐汐輕撫被氣著岔氣了的胸口,暗自感嘆眼前這人當真是那假君子模樣人的轉世。
“你要是還想見阮姑娘一面,就給我好好說話,老實交代!”祝汐汐不愛威脅人,真的不愛威脅人。
花茶微甜,回味卻有些苦澀。裴無言低頭不語,像是在思考一件痛苦許久的事情。良久,抬起含了水的眸子,沉聲道:“我不知道我當時是怎么了,我明知道他們都是可憐人,可我就是想把他們殺了。啊,因為那時候我恨透了妖,我以為是那些妖怪害的我家破人亡。我那高尚亮德的父親只是在路邊解救了一個女子,怎么就被判定窩藏妖孽了呢?我替他辯解申冤,我怨恨所有的妖怪,我滿手鮮血,然后換來了一個污穢至極的答案。”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阮姑娘?裴無言,我該怎么說你?”
“是啊,我就說我是活該,你怎么就不信呢?”
“因為你太像他了,所以我不會信。一直都是。”
“可是我現在后悔了,真的,我后悔了。祝掌柜,停下來吧,讓我見見她,好嗎?”
被夾子夾住了腿的兔子本能的掙扎著,祈禱能將這個夾子從自己的腿上甩掉,裴無言情緒有些激動,語無倫次的說道。
“我曾經做過比你更混蛋的事情,所以我指責不了你。我想聽你講故事,是因為你說出來和我看到的不一定是一樣的。你有你的想法,苦衷,感受,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沒有徹底壞掉,徹底被擊垮?”
伸手拍拍裴無言的后背,祝汐汐柔聲道:“你就當作自己是在賞一出戲,你只是個旁觀者,那里的裴無言不是你,他只是是那段無處宣泄的過往的主角。”
“大戲落幕,我給你畫上一個圓滿的結局。”
“鬼牢里我們住的地方叫造舍,訓練戰斗的地方叫獵場,觀賞作戰的地方叫紅屋,官老爺們所在的透明小屋叫天樹堂,看病療傷的地方叫藥齋,懲罰訓誡的地方叫無人獄,我們……稱為貨。”裴無言看著微微波動的茶水,又接著娓娓而道。
我為魚肉,人為刀俎。
裴無言抬頭望向透明小屋,華藍官服的衣角飄然而起,云朝鞋底的泥濘張牙舞爪,如同地獄里的惡鬼,譏笑看著紅屋里他們這些螻蟻。
曾聽一百零八說過,獵場每一個月會迎來一次魔斗。不同與平常訓練的小妖,這里面的一定是個大家伙。如果說每次獵場的其他訓練都是死里逃生,那這次便是你要心平氣和的和死神玩耍。因為一般情況下,進了這里就代表著死亡。
一百零八嬉皮笑臉跟他說的時候,還不知道下次就是自己。
不過一百零八這個人像是早就看淡生死,幾天前知道了的時候也依然是一幅嬉皮笑臉,吃嘛嘛香,身體倍棒。
這里的人不是沒嘗試過提前痛快的結束自己的生命,只是鬼牢里似人似鬼的看守員著實不允許。他們不能輕易死去,除非你攔腰將自己砍斷,狠心把自己的頭割下來,再無回天乏術之力。否則你就要在這里戰斗,戰斗到你身上的部件實在修復不了,只能扔去亂葬崗成為一命死尸,殘破不堪的死尸。
自然,如果你沒死成,接下來便是各種痛不欲生的酷刑一起招呼。總要給你長點記性,讓你看清楚現實。
獵場上的圍籠漸漸打開,一個壯碩無比,紅臉長身的男人橫目走出來。天生帶有怒色的眼睛看了看紅屋里坐的端正的他們,眼神里的低壓掃過整個獵場,連帶著上面的天樹堂。
世事弄人,卻也是天意難違。
南面圍籠也隨之緩緩打開,一百零八哆哆嗦嗦從里面走了出來。沒有勝算,半點都沒有。
他能活到現在全憑運氣,現在運氣用完了,只能憑實力。
只是可惜,他實在是沒有什么實力可言。
男人慢慢轉過身去,沒急著給一百零八了結的一拳。他疑惑的看著這個哆哆嗦嗦的獵物,大概是不明白獵物為何成了這般模樣。
難不成在憋著什么大招?
獵場內明顯不是一個層次的兩個男人對立而站,一個腿抖得像是要站不住,一個歪著腦袋打量著這個腿抖得要站不住的男人。
這種奇怪的試探持續的時間不長,便被上面的人無情打斷。
“你死我活,這是規定。”
石頭“咚――”的一聲落入平靜的水中,濺起了一片漣漪。紅臉男人大叫著沖向依舊在打哆嗦的一百零八,聲音刺穿了看似堅固的圍欄,端端正正坐在紅屋里的人喉結都不自覺的動了動。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