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既然佛山酥就在萬泉街上,咱們就先去買了佛山酥”
沈云微往桌上放了一貫錢,起身便帶著三七朝著萬泉街走去。
******
“官人吶......官人啊,你就這么去了,丟下我們孤兒寡母的可如何是好啊......”
剛剛進入萬泉街,就聽見一婦人尖利的哭訴之聲,比這悶熱的天氣更讓人不爽利。
這福來酒樓門口已被里三層外三層圍住,這殷世甲的靈堂正設在酒樓前廳里。
殷家大娘子王氏是個約摸著三十多歲的婦人,眉毛畫的如遠山青黛,桃頰朱唇,雖然披麻戴孝跪在靈堂里,仍不掩其風韻。
王氏身邊還跪著個五六歲的小兒,正一個勁兒的往盆里燒紙,似乎玩的很開心。殷王氏哭喊了半天,許是天氣炎熱,竟沒有一滴眼淚。
來往吊唁的人也不少,各個都陪著一張喪臉,嘴上說著節哀順變。
“哎呀,真慘吶......”
“這殷老板平日里素來和善,這街坊鄰里不少都受過他的恩惠,如今這人就被那花如海殺了......”
旁邊鋪子里的老板們客人們都紛紛出來看熱鬧,圍著福來酒樓唏噓著。
“我看這事情不簡單,誰不知道花大叔行俠仗義,為人正直,這殷老板被殺我看是另有隱情”人群中鉆出一個小叫花子,雖衣著破爛不堪,面容倒還算干凈,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看了一眼那哭訴的婦人,不屑一顧的說到。
“你......你這小乞丐,你懂什么!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虧你還說的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話,我看你們一個個都是被殷世甲的荷包蒙蔽了吧!”
“嘿!你這黃口小兒,不跟你說了,你看看人家殷家大娘子,都哭成什么樣了,你真是,年紀輕輕的,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哼!我只知道,有理不在年紀大小,更不在聲音高低!”小乞丐說著又瞥了一眼那哭天搶地的婦人,臉上更加的鄙夷,轉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五娘,原來那殷老板的福來酒樓也在這萬泉街上”沈云微他們也被哭聲吸引,已經圍著看了好一會兒,將那小乞丐和酒樓鄰居的對話也盡收眼底。
“你看我們從藕粉店過來用了多長時間?”沈云微拉著三七從人群中出來,向旁邊的賣佛山酥的鋪子走去。
“咱們這么轉過來,不過半刻功夫吧”三七想了想說道。
“是啊,不過半刻功夫”
“五娘是想到了什么?”
“沒事,你去稱兩斤酥糖,若有賣蜜餞的,再稱半斤蜜餞來”
沈云微打發了三七去買酥糖,自己卻在這萬泉街上觀望了起來。
片刻功夫,三七便買回來了。
“五娘,您在看什么呢?”
“你看,那店小二說花如海前日亥時去買過藕粉,可這福來酒樓離藕粉店不過片刻功夫的路程”
“是啊,那不是正說明,花如海有殺人的時間嗎”三七回道。
“你傻啊,哪個兇手會包著藕粉去殺人?”
“那他或許是為了讓店小二證明他不在場呢?”
“你剛剛才說,這兩地之間不過片刻路程,前腳到了藕粉店,后腳就能進了福來酒樓,這算什么不在場證明啊”
“他若是故意殺人,又要找不在場證明,怎么著也要出現在遠遠兒的地方才是”
“五娘你這么說我是真糊涂了”三七轉了轉腦袋,也想不明白這緣由。
“看不出來這位小娘子年紀輕輕倒是個明事理的”
剛剛與人爭論的小乞丐竟然突然出現在身后,聽了沈云微一番話,對這小娘子十分好奇,正上下打量著沈云微。
“是你!”
沈云微對這小乞丐莫名來的好感。
尋常有人家做白事,路過的哭一哭偶爾還能得一些喜錢,這小乞丐非但不哭,甚至言語中帶著些許譏諷意味。
“看你樣子不是本地人吧”小乞丐往前一躍,蹦上一臺階,俯視著沈云微說道。
“你想干什么?”三七連忙往前一擋,將沈云微護在身后。
“三七,不可無禮”沈云微見著小乞丐并不像是有惡意。
“我呢,平日里就看不慣那些個人,有了幾個臭錢,就擺出一副假仁假義的模樣來,這愛名的和愛錢的互相捧著臭腳,真是讓人惡心”說著,拔了一根臺階縫里的小草,叼進嘴中。
沈云微聞言笑著問道:“不知這位小哥如何稱呼?”
“我沒有名字”
“這......總得有個稱呼吧”
小乞丐眼睛轉了轉,正看到三七手上拎著一大包酥糖,靈機一動,說道:
“叫我酥糖吧!”
“蘇唐?是個好名字”
小乞丐聞言一愣,笑的嘴里的草都快掉了……隨即轉念一想,開口問道:
“不過,這位娘子,有沒有興趣去花大叔家里看看!”
沈云微笑了笑,這小乞丐怕是早就盯上自己了。于是說道:
“你既然覺得你這位花大叔有冤屈,為何不自己找證據?”
“我一個叫花子,我說的話,沒人會放在眼里”
這小乞丐說的話也確實是事實。
小乞丐見沈云微猶豫,連忙又說道:“花大叔家就在西后苑,我可以帶你去”
“五娘,莫要輕信歹人讒言,我看這廝就不像個好人!”
“你!你知道什么!我不信,這偌大的郎溪,都能被錢收買了不成!”
說罷,小乞丐將口中草拔出奮力往地上一丟,轉身便要離去。
“你等等,三七,我們跟他去看看再說”
******
三人向著郎溪縣西邊走去。
“蘇唐,看你這樣子,你跟花捕頭很熟了?”
沈云微想著,這兩日聽到的話,似乎凡是認識花如海的人對其評價都是一個行仗義事的漢子。
“是啊,這些年來,如果不是花大叔照顧,只怕我早沒了”
眼前這小乞丐年歲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幾歲。本身行乞遭受欺凌也是常事,只是年歲太小,只怕經受了更多。
不過這小乞丐說到此處倒是一臉云淡風輕的樣子,想必是見多了人情冷暖,習以為常了吧。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三人才終于到了西后苑。
西后苑在郎溪縣西集市后面,高高低低的茅屋瓦舍錯落交匯。
蘇唐帶著沈云微和三七,兜兜轉轉,總算到了花如海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