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像是收藏了多年的烈酒，濃烈辛辣讓人久眠不醒。
在衛靈的夢里，她成了一只剛出殼的鳥，沒有飛翔的能力，她掙扎著想飛，可是頭很重，身體很沉，她似乎又掉進了一個不見底的森林里，她一只往下沉著，一直在下沉，可是就是不見底，那種深不見底，不能落地的恐懼把她從夢中嚇醒。
醒來的時候，又是一個午夜。
她滿身大汗，打濕了頭發，浸濕了衣被。她轉身，看見托尼誰在身旁。她哭了，她擔心是自己精神出了問題看花了眼，用力的掐著自己的虎口，真的很疼，不是做夢。她覺得頭昏腦脹，渾身乏力。她不知道睡在床上的托尼是她幻想出來的，還是真實的？她也不想關心，跌跌撞撞地起身去了洗手間。
托尼聽到動靜，“呼”地床上爬了起來，跑過去扶她。
衛靈甩開了托尼的雙手，一個人進了洗手間。她坐在座便器上，呆滯地流著眼淚。她就想任性地好好醉一場，紙醉金迷地過幾天，然后把兩個狼心狗肺的臭男人一起扔到九霄云外。從此以后，她不會喜歡任何一個人，她要好好愛自己。
兩個人在一扇門的兩邊僵持著，僵持著.....
托尼輕輕地推開了門，走了過去，慢慢地將做她座便器上的衛靈攬過來靠在自己身上，撫摸著她的頭發，她既沒有掙脫反抗，也沒有苦訴捶打，像個游魂一樣被他摟著。托尼的心碎了。這就是他的愛，他自以為是的愛，其實都是傷害，他和那個被他打過的童杰，有什么區別？如果說愛只是為了占有，只是不顧一切地為對方套上以愛的名義打造的枷鎖，那和施暴、外遇有什么區別？
兩個人不言不發走出了洗手間，衛靈走出了臥室，獨自去了客房，進去把門也關了。
又是一扇門，那是他制造的門。
隔著門，托尼對衛靈說：“衛靈，我們回不到從前了，既不能回到相識前，也沒法回到初見時，我們就是一不小心就相愛了，一切就是變成的現在的樣子。我會把你和你的人生都預設在我的人生中，沒征得你的同意我很抱歉，只是我已經不由自主。我知道我那么做很殘忍，我甚至都沒有勇氣讓你原諒，但是我相信你能確認自己的心意，至少你是愛我的。”
門的那邊悄無聲息。
“我可以進來嗎？”托尼問了一句。
“你走吧！趕緊走！我知道你是看我還能茍延殘喘，還想再補一刀！”
“你難道看不懂我的心意嗎？如果你信任我，那天你是不會走的！”
“我非常感謝你讓我看懂了你的心意，我已經看的一清二楚了，看透了，讓我受用一生。”衛靈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深深地插進托尼的心里。
托尼急了，試著去推門，門竟然只是輕輕掩著，他差點整個人撲了進去，看著梨花帶雨的衛靈，他過去緊緊地抱住她，她掙脫著，他緊緊地將她圈在了懷里，深吻著她的頭發，心疼地說：“別哭了，別再難受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試探你，以后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衛靈開始再她懷里拼命地抽泣著，她抑制著不哭，可是淚水卻不由自主。
托尼親吻著她的淚水，心疼著說著：“怎么懲罰我。你才可以不那么難受？”
衛靈這時哭的更厲害了，她在半夜里放聲大哭，她都撕心裂肺的痛過了，為什么還來招惹她？
她像個生氣的孩子一樣捶打著他，推搡著，托尼不斷地將他攬入懷中。一個哭著鬧著，一個不斷糾纏著，淚水和吻打濕了那個漫長的夜晚。
一覺醒來，日上三竿。
那紅腫的眼睛掛在羞澀的臉上，那要恩斷義絕的人還是溫柔的情郎。
托尼用手輕輕撫摸著未來紅腫的眼睛說：“你今天的樣子，像一只七月的蜻蜓！”
衛靈捂著臉轉身說：“你反復的樣子像八月的騙子！”
托尼聽了，先是一愣，然后笑著說：“那里只是八月的騙子，明明是一年四季的騙子，要騙你一輩子的大騙子！”說著做了一個老鷹捉小雞的姿勢，然后咯吱著哭了半夜的衛靈，看她笑了，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
托尼親著衛靈的肩膀，輕聲問她：“告訴我，你真的不想嫁給我還是你需要時間？”
衛靈沉默著。
“好吧，我不勉強你！不問了。”
“我不知道。”衛靈轉過身，看著托尼非常認真地說：“我真的不知道！”
“嗯，那我知道了。如果你喜歡這樣，那就一直這樣，一輩子也沒關系。”托尼這一次不是無奈，是真心話！那一紙婚書，對于相愛的人來說，只是錦上添花。如果不是心甘情愿，有那一紙婚書，又有何用？他寧愿這樣。
衛靈突然問托尼：“你想怎么樣？”
托尼沒想到衛靈會反問他，他想了一下說：“說實話，我早已把你當成后半生的摯愛，我想讓你名正言順地做我的夫人，參與我的所有人生。”托尼停了一下又說：“那天，你說要回到以前的樣子，可是怎么回的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開始就對你上了癮，也許從一開始，只是我自己沒察覺而已。我一直都不敢和你說，在你還是他人婦，遠的像天上的星星的時候，我一直渴望能哄著你寵著你，你還記得海諾成交的那天，我跑過去抱你的事情嗎？”
“你是故意的？”
“我在心里預演過無數遍！”
“真的不可理喻！”衛靈的話讓托尼如鯁在喉，他尷尬地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心理出了問題？”
“你是一個陰暗的人！”衛靈的毒嘴，讓托尼難堪。
“那只是不由自主和情不得已。”
衛靈聽著托尼的詭辯，問他：“你是我最痛恨的那種人！”
“我保持著應有的克制和距離，你恢復單身，成功了誘捕了我。”托尼表達著自己的建議。
“你想聽實話嗎？”
“什么實話？”
“我從來沒有動過要誘捕你的心，包括現在。”衛靈毫無忌憚地說。
“不管有心無意，事實是我已經深陷你的牢獄。”人和人的關系，總是那么微妙。有些情感不由自主地會發生，有關系會悄悄地有所改變，就像分子運動一樣，離得近了，相互之前的影響總是潛移默化的。
“這么痛苦，都提出來了，又何必回頭？”
“你總是說著賭氣的話，我從未離開半步，因為我一直覺得那是撒嬌！我多希望我講出來的時候，你能至少質疑一下！”
“我明明知道不可能，你只是讓我對我們的感情更加不自信罷了！”衛靈說著，掙脫托尼懷抱，起身下了床。
托尼也跟著下了床，跟在衛靈走出了客房。
“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和你一起完全沒有安全感，我想一個人待著！”雖然哭也哭了，鬧也鬧了，一夜的糾纏和溫存并無法消除她內心真實的孤寂感。曾經以為，無論最終是否會相伴一生，至少兩個人在精神上是知己，可是他和任何的雄性動物一樣，擁有強大的占有欲。在兩個人的關系舞池里，他們不是共舞，而是她被他牽著跳一首他自己喜歡的舞曲，他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她需要的是一個精神伙伴，而他們關系更像是職業伙伴及性伴侶，而這是她最難接受的一種關系。
“我希望你不再逃避，而是和我一起重建一種全新的關系。我承認，在這之前，我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用我認為對的方式在愛你，我甚至沒考慮過我的方式是否對你有傷害，但是以后我希望我們是一起共建這段關系。我希望你不再是半推半就或者事不關己的態度，你捫心自問，你對我真的是可有可無嗎？你首先要真誠地對待你自己的心意，你才能放下對我的戒心。”托尼一口氣說了這么多，那句真誠對待自己的話還是觸動了衛靈。
衛靈沉默不語。
兩個人洗漱結束，衛靈畫了淡妝，換了衣服。
她想試著真誠地面對自己的內心，像他說的那樣。
兩個人第一次這么默契，一句話沒說，衛靈開門走了出去，托尼跟了出去。直到上了車，衛靈才開口問：“你——要帶我去哪里？”
“酒店的辦公室!”
衛靈將臉轉向窗外，她一言不發，那些不愉快的回憶又條件發射式被喚起。
“這一次，無論發生什么，我希望你都不要離開，你可以撒嬌哭鬧甚至撒潑，我們都是為了結束我們并不愉快的關系，打破才能重建。”
“我不做任何承諾，你也不要有任何要求！我不知道那里藏著什么秘密，但是我有自己的判斷，這是我真誠對待自己的第一步。”
兩個人沒招呼就去了酒店，酒店的迎賓看見老板來了，用對講機連忙通知文森老板已經上樓了。文森連忙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到電梯口迎接。看見托尼和衛靈，不知道什么情況，只是趕緊上去打招呼。
托尼對文森說：“文森，你忙吧！我們這邊你不用招呼，讓他們送一杯咖啡和一杯雪梨汁就可以了，不要打攪我們。”
文森從兩個的表情里，沒捕捉到任何有效的信息，也不知道是發生什么，只是吩咐樓下餐廳盡快送上咖啡和雪梨汁，文森為了避免尷尬，自己逃到了樓下Lily的辦公室了。
進了辦公室，衛靈站在窗口開著外面，托尼打開保險柜，從保險柜里里拿出了一沓文件，放在了茶幾上，過去摟著衛靈的肩膀讓她坐在沙發上。他把這些文件推到了衛靈的面前說：“這些都是我自作主張，未經你允許做的，今天我全部坦白。”
衛靈打開文件夾，看到幾份股權變更的文件和一本房產證，而那一切都和她有關，她閉著眼睛沉默了好久才說：“原來你在心里給我估了價？我不過一個離異的女人，沒這么值錢！”
“你明明知道我的初衷，何必去扭曲它？要說自私我承認，我不由自主地想寵著你哄著你，對你有占有欲，的確我自作主張地做著迎娶你的準備。甚至整個東昊，人人都知道你，你是我未婚的夫人。”
“這就是你所說的要重建的關系？”衛靈仰著頭努力地忍者淚水，她不知道改怎么面對這一切，像一個拜金的女人一樣千恩萬謝？還是為了證明自己不貪圖他的財富而轉身離開？其實直到這一刻，她發現她在這一段關系里不自信的原因。
“你這是逼著我離開你？”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也知道沒征得你同意這不對！我說過，你永遠都不要在意別人的眼光和看法，那些只會傷害到你，并不能給予你幸福！我所做的，并不是為了給別人看，我也從不受人左右。我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你是我的女人，你和我一樣，屬于我半生經營的那個小帝國的主人，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傾我所有！的確，也被很多人質疑，甚至約翰也為這個事情和我生了嫌隙，但是我并不未妥協，因為在我心里，我們一體的。”
這時候，服務生送來了咖啡和雪梨汁，衛靈轉過頭擦干了眼淚。服務生離開后，托尼挪了位置，貼著衛靈坐了下來。他將她轉向自己，認真地說：“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我只是不由自主地想把最好的都給你，忍不住想和分享我的一切。我之所以在做之前沒和你商量，是因為我太了解你，面對這些，別人可能會歡欣雀躍甚至千恩萬謝，但是你根本就不在意，你就當滿足我的一點虛榮心，讓這件事情過去！”
“我并沒想過要做你的夫人，我還沒有勇氣再嘗試一次婚姻。請你原諒我！所以我也不會分享你半生的成果，那是搶劫，我不是強盜！”
“好！那這些你幫我代持怎么樣？托尼起身在辦公桌上拿了一張A4紙，寫清楚幾家公司和東昊的股權系衛靈為托尼代持。”托尼自己寫完，遞過去給衛靈說：“簽字吧！你不用有任何負擔！”
“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可以這么兒戲？”衛靈站起身再一次準備離開，托尼站起來，用雙手環抱她，輕輕地蹭著她的耳朵說：“在我面前，你為什么放不下戒心？我已經妥協了，我可以不要婚書，對你沒有任何約束，我們就像從前一樣，按你想要的樣子......”他將她緊緊地抱在懷里。
“你松手！你勒到我了！”衛靈掙脫著。
托尼試著再一次讓衛靈坐了下來，拉著她的手，兩個人一起在紙上簽了衛靈的名字，然后將那張紙裝進了衛靈的包里。他拉著她的手說：“我們不要互相折磨了，以后凡是我都會和你商量，你不同意我絕不輕舉妄動。”他把她摟在懷里，繼續說：“你就像加了迷迭香的烈酒，把我變成了一個上癮的酒鬼！你還置身事外，覺得自己那么無辜！”
“這話被人聽去，以為我真的給你下了情藥和咒語！”
“你是情場高手，殺我于無形，那里用的上下藥下咒？再說你和我的事情，誰都無權干涉！我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的影響或者任何輿論改變對你的心意，我希望你也那么堅決，除非你能割舍我了。”
兩個人在酒店頂層的辦公室待了一個上午，中午時分，文森打了電話給托尼問道：“托尼，可以開始了嗎？”托尼對文森說：“等我通知。”
托尼低頭征詢著懷中人。
“下去吃飯吧！”
“第一次帶我來這里，為什么沒告訴我實話？”衛靈問的是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帶你來，又覺得告訴你真實情況不太合適！”
“早知道是你的拉菲，我肯定會早一點設防。”
托尼撫摸她的頭發說：“后悔也晚了，早知道你這樣折磨我，說什么也不敢帶你來！”托尼拉著衛靈站起來說：“去樓下的音樂餐廳吧？我所有的能量都變成了情話了，要趕緊去補充一下能量了。”
說著摟著衛靈就要一起出去，衛靈拉住他，連忙問他：“你心里是不是又生了什么壞主意？”
托尼笑而不語，在眾目睽睽之下，牽著衛靈的手進了音樂餐廳，餐廳經理連忙過來說：“韓總，你要坐哪里？”托尼摟著衛靈的肩，在餐廳中心的位置坐了下來，他問衛靈：“按上次的配餐可以嗎？”
衛靈眾目睽睽之下被托尼牽著走到這里，一臉尷尬，淡淡地說：“可以。”
然后托尼對餐廳經理報了餐單，讓他再醒一瓶82年的拉菲，加一點迷迭香。另外他輕輕地招呼餐廳經理，對他著耳語。
衛靈不知道托尼要干什么，尷尬地四下環顧一下，很多員工都看向這里，看到她環顧，都連忙收回目光，假裝做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