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起,晚間暑氣消散些許,宋玄領著裴希他們往杏花樹前掛上燈籠。
七月中旬,月色清亮,清輝如水,籠得院子澄明透亮。
“這是什么香味?”魏凌等人尋香而來,方穿過月亮門就有一陣陣清風吹拂著香味襲來。
陸見深打著折扇,瀟灑走來,“定然是宋兄做了什么稀罕的吃食,上回的炙肉尚且令我回味無窮。”
“話不多說,咱們快些過去罷。”江既明催促著,他也已按奈不住口腹之欲。
他們到杏花樹下時,宋玄正在調制黃瓜檸果飲,配制的材料當中,自然也少不得那罐農家購得的蜂蜜。
伍彥提著一壺煮開過,然后放入泉水中鎮得涼絲絲的水放在宋玄面前。宋玄便將黃瓜圈、檸果片以及蜂蜜一并倒入涼水中。
伍彥提著調制好的黃瓜檸果飲入席,一一為座中的人倒上一杯。宋玄隨即舉杯敬向他們,“今日無酒,玄聊以一盞夏日果飲敬大家。”
“酸酸甜甜,此味鮮美,飲罷令人暑氣全消。”魏凌舒了一口氣,驚喜地看向宋玄,“宋兄,這果飲真好喝。”
眾人飲罷,亦點頭附和。這顏色淡黃翠綠的果飲,味道還真讓他們眼前一亮。
說罷,他還欲再飲一杯,宋玄連忙制止道:“魏兄,先嘗嘗這道涼皮黃瓜絲,還氤氳著涼氣。”
“你們快些吃罷,若是等涼氣散,味道便不好了。”
每個人身前都擺著一碟青白相間的涼皮黃瓜絲,再澆上紅亮的佐料,濃郁的香味遠遠傳開。
白者青白,紅者紅亮,未起唇,聞著這香味則涎水滿口。
裴希最先夾起那潔白的面皮子,再均勻蘸上香噴的醬汁,一口入嘴,咀嚼間彈牙爽滑。味道酸甜麻辣,好是開胃!
“這道菜其色悅目,其味誘人,最是消暑。”江既明也不由感嘆道。
然而,感慨最深的還屬魏凌。
他吃下了一碟,又自盛了一碟默不作聲地吃完,再喝了一盞黃瓜檸果飲,這才喟嘆道:“今日吃到宋兄所做的涼皮子黃瓜絲,我又想起伙堂里吃的清煮黃瓜。兩相比較之下,方知人間美味,莫過于此。”
宋玄聽了,輕笑不語。
這些涼皮和其他作料都是一直在井水中鎮著,直到擺上席間時,吃起來尚是涼絲絲的,很是清爽。
在炎熱的夏日吃這等爽口涼爽食物,怎不令整人清爽不已。
陸見深夾起一串連著的黃瓜圈,入口,隨即一振,詫異地問向宋兄,“宋兄,這道菜吃起來脆生生的,一口下去汁水四溢,口舌生津,真令人食欲大開。”
“這道菜,叫什么名字?我以前可從未吃過。”
不待宋玄開口,裴希便笑著幫忙回道:“陸兄,你有所不知,這道菜是宋兄親創的‘蓑衣黃瓜’。”
魏凌吃得舔嘴抹舌,“得遇宋兄以來,敢情我也是跟著享福了。”
宋玄搖了搖頭,輕笑道:“魏兄這話叫我如何回?快吃罷,還有一鍋桂花魚燉著。”
桂花魚本就鮮美,宋玄就少放作料,一鍋魚開蓋之后,一股鮮香撲鼻而來。
這魚肉細嫩,魚湯鮮美,正適合這暑天吃。若是出了一身汗,卻也是痛快著的。
席間擺著幾個小瓷碗,碗中盛著一些香辣的佐料。
“宋兄,這魚竟一點兒腥味都沒有。”
裴希夾起一塊雪白的魚肉,然后往佐料當中狠狠一蘸,便入嘴品嘗。
宋玄勺了一碗魚湯,笑言,“燉魚前,已將桂花魚炸過,再放入姜片一塊兒燉,便無腥味了。”
他喝了一口鮮美醇香的魚湯,方才吃涼皮的一些膩味全然沖散,整個人舒坦了不少。
本來是胃口不佳的魏凌,今日在宋玄院中連連吃了好幾碟涼皮黃瓜絲。他還往其中加了辣椒等佐料,吃得額頭冒出細細的一層汗,勝在吃得心滿意足。
“我許久沒有吃得這般痛快,本想著要等到裴兄家里開的厚味軒,才能一飽口福。”
其他人也應和著,紛紛夸贊宋玄創的這一道道菜著實美味,最宜夏天享用。
裴希連涼拌黃瓜絲的汁水都喝得干凈,吃到現在,肚子已有些撐。
而陸見深則舒舒坦坦地喝著黃瓜檸果飲,只覺得說不出的愜意。
半個時辰之后,他們幾人吃好了圍坐在一塊,紛紛喝黃瓜檸果飲消食。
這會,裴希有功夫看向大家,期待地問道:“你們說,若是將這些菜肴當作厚味軒開張時的夏日招牌菜肴,可行?”
宋玄一直等著的就是這句話,這些天他想了很多,一直苦于沒有途徑將黃瓜的做法推廣出去。而裴希的建議,則是其中的一條路子。
聞言,魏凌第一個贊成,“裴兄,我覺得可行,下回我若是想吃涼皮子黃瓜絲,便可以到厚味軒品嘗。”
“不錯,這些菜肴不單美味且時新。只要嘗試過,便再也難以忘懷。”
“宋兄,你覺得如何?”裴希用希冀的眼神看向宋玄。
“裴兄,你本來就欲進一批黃瓜,不如就先試試上這些菜式。”宋玄再看向章寶,說道:“章寶今日隨著我做過這些菜式,他已然會做了。到時我寫個菜譜子,再讓他去厚味軒教其他廚子做即可。”
“好,如此希便先謝過宋兄。”裴希正色道。
宋玄擺手,“裴兄,何須客氣,若是這些黃瓜的菜肴賣得好,自是你我樂見的。”
席散之后,他們各自提燈而回。
月上中天,宋玄并未入寢,而是點著一盞油燈在靠近窗臺的案前寫策論。
畢竟他不是自幼便開始寫策論的,須得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勤奮,才能將一篇篇策文寫得炳炳烺烺,辭采華美。
郡試之期不遠,留予他的時間亦不多了。
不知何時,月華沉入云中,“轟隆”一聲炸雷,如石破天驚般在學舍四周轟響。
少頃,滴答的雨點滴落在窗臺前。
待宋玄執筆,湊著燭火看到時,轉眼之際變作瓢潑大雨。
宋玄微嘆,夏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他連忙抬手將窗戶關上。
大雨落地之后,濺起一片暑氣。閃電如銀蛇,將院落一瞬照得雪亮,忽而又是漫天的黑。
萬籟之際,唯有雨聲滂沱!
宋玄見這般光景,便熄燈入寢,然輾轉反側,久久之后才在雨聲中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