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在縫隙中低吟,星龍殿內圍起了一方擂臺,一面旗子插在擂臺前方,旗上一碩大“武”字顯得氣韻淋漓,筆鋒中竟隱藏蕭瑟戰意。
姜清一身白袍負手而立:“左玄,三日已到,我知條件有些苛刻,論根骨我心中已有定奪。可比武這塊,雖說外門弟子,但也不是阿貓阿狗之類的貨色,對你來說可能也步履維艱。
但這就是現實…無他爾。”
姜紫緊張極了,雖然不是自己試煉…前兩天大話已經放出去了,保左玄通關。如果出了問題,天大的恥辱砸在身上,以后在星龍盟怕是沒法混了。
反觀左玄一副風輕云淡,事不關己的模樣,其實呢他有些自信過頭了…要比喻的話,星龍訣大成的左玄相當于內勁深厚的三歲小孩,沒有一個相匹配的載體供他發揮,偏科太嚴重。
“我聽說這小子前幾日才入山門,若是被一個初出茅廬、乳臭未干的家伙打敗,那我們外門子弟也就不用修煉了,回家睡大覺吧!”
“杞人憂天!江湖上星龍盟隸屬前三甲,縱觀外門子弟對普通人來說也望塵莫及,武者年年不分寒冬酷暑晝夜健體強身,個中差距宛如天塹!
這次試煉只是增添一些笑談罷了。”
左玄立擂臺一側,無數目光中飽含不屑與憐憫。他抬頭望去,主殿天穹處流轉著亮光,如神明灑落光輝,俯瞰一切。
高臺上有一道目光傳來,這一場凡間粗淺的游戲意外引來掌門之子古文升的關注。
“你好。”
左玄看向他的對手,寬寬的額頭,一副憨厚可欺的老實模樣,全身如鐵般的肌肉在講述這是一個以勤補拙的弟子。
“我的名字叫劉…算了,名字無所謂。我只是個配角,一個龍套而已。”頭腦、相貌都很普通的我,注定生的平凡,死的也平凡,這就是我的人生。
前兩日太陽自西方升起,我很詫異,因為星龍盟中的天之驕女姜紫姑娘找到并表示與我單獨談談。
我知道自己跟她是兩個世界的人,如夢的泡沫終究破滅。在她提出了“假如試煉選中我時,適當放放水”這種要求后,我并不感到意外,而最后,我也答應了她。
不要問我為什么,這就是我的選擇。
人生如一支歌,應當多一些美妙的旋律,靠著這份回憶,我就可以從容的過完一輩子了。
說時遲,那時快,劉配角剎那間竄出一步,一巴掌摁在左玄臉上,掌上運勁,一推而出。左玄倒退出去,仰面朝上,呈一個后仰的姿勢,身體舒展,似乎很放松的樣子。
劉配角一擊不成,再生一擊,化掌成拳,以腰為軸,狠狠砸下,只見電光一閃,人影交錯。
“噗嗤”一聲輕響,劉配角感覺不到痛苦,身體好似變成盤旋在空中的鴉啼,輕得無法捧起,直愣愣的倒了下來。
姜紫在臺下驚恐的瞪大眼睛,像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心說我讓你放水,你可倒好…直接泄洪啊!這夸張拙劣的演技我真是謝謝你啊!
不止姜紫傻了,在場圍觀的所有外門弟子都傻了…這是什么概念,就好比草原上一只松茸羔羊在追趕花豹般不可思議。
而現實情況是——身處其中的劉配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那一瞬…看清左玄動作的只有姜清與古文升二人。
姜清面不改色,對這離奇一幕好似意料之中。
看臺上的古文升嘖嘖稱奇,忽而來了興致,縱身一躍在擂臺站定,謙謙如玉,面向姜清拱手抱拳:“姜老師,這位左同學深藏不露,驚為天人,若再讓外門弟子進行試煉難道不是有違常理嗎?
倒不如讓文升與之過上兩招試試深淺,不知老師意下如何?”
姜清來回渡步,這倒也不失為一個良機。
古文升乃年輕一輩領軍人物,有些傲氣但并不驕橫,多加雕琢日后必成盟中架海金梁,而那左小子也詭異的很。姜清拿定主意:“好,就有勞文升來代表外門子弟試試左小子,你們臺下好生觀賞,細細揣摩,瞧瞧個中差距,對你們的修為肯定大有益處。
姜清苦口婆心教導眾人時,再說左玄,同樣稀里糊涂,暈頭轉向。
自試煉開始,他感覺身處云端之上,擂臺里自己的身影游移飄忽,好似別人的軀體,如“中郁結之輪菌,根扶疏以分離”,形象點就是…一個網頁游戲,你并不是操控角色的人,而是被操控的角色。
冥冥中似有若無的一股意志引導左玄做出動作,左玄身隨心動,妙中有妙,玄之又玄。
目前整個場面完全失去控制,姜紫丫頭都懵了,一個內門試煉,大師兄都上場了,師尊竟還同意!只能怪時運不濟,天意弄人…左玄你自求多福吧。
云動風起,星龍主殿鴉雀無聲。
古文升與左玄面對面站在擂臺兩側,兩道徒然高漲的氣勢一陣陣飆升,如潮水般席卷整個大廳,壓的人喘不過氣。
這已經是姜紫丫頭第三次目瞪口呆了,嘴巴大張,簡直可以丟個湯團進去。
兩股氣勢達到頂峰,古文升率先發難,身影翻飛,動若雷霆勢萬鈞,誠既勇兮又以武,一招“騰龍出水”不講道理迎面轟殺襲來。
無盡的黑暗與肅殺籠罩天地,蒙蔽左玄雙眼…但他并不慌,左玄知道自己肯定能應對,但是又不確定如何應對。
目前他的情況是以局外人身份看擂兩人各顯神通,身體是自己的沒錯,但根本不歸自己管啊!
頗有一種現在睡過去,一覺醒來就贏了的錯覺。
古文升越打越心驚,縱觀全程,左玄就以一手星龍訣化解了所有攻勢,而那敏銳的、不可思議的戰斗本能更是棘手,自己只憑借強橫根基才占據些許優勢,若是處于同一水平線上……
厲害…古文升雙眸一瞇,決定結束戰斗。
沒有花里胡哨,流云的一拳轟出,快到如嫡仙一般飄逸,左玄避無可避,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古文升收了氣勢,方才那拳雖然重了些,但并不足以致死,掌握分寸對于古文升來說易如反掌,轉向姜清朗聲道:“文升以為,如果左小子都沒有資格進入內門的話,我星龍盟,也就不用招收弟子了,想必諸位師弟師妹也沒有異議。”
“快看快看,那邊!”
“左玄又站起來了!他想干什么?”
“難道…?”
忽然臺下一陣騷動,古文升轉身望去。
但見遠處左玄立了起來,閉上眼睛毫無動作,可某種氣勢正節節攀升!古文升雙眸一凝,如臨大敵。
“左玄!”姜紫一聲驚呼,似乎聽到小丫頭的呼喚,左玄睜開雙眸,眼中宛若有群星璀璨,閃爍著不似此世的光輝,那雙淡漠,無情的眼神猶如九天上神俯瞰人間,昭然若揭的殺氣凝成實質砸向眾人的腦海,如千山齊崩,如萬浪俱嘯。
姜清虛踏一步,單手一揮似有千鈞之力,無盡的光芒與聲響淹沒了左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