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各種儀器挪開,褚光明注視自己的手掌,握緊、松開,身體狀態良好;輕輕開口,聲音比改造前更加清亮。在視線交錯中心,他點了點頭。
“成功了!”
身邊的白衣人互相擁抱,褚光明心頭喜悅由一個小點逐漸擴散,最終發展成沖破胸口小小臟器的狂喜。他一下從手術床上跳下,不顧他人阻攔,高聲唱起一首激勵性的歌曲。
激昂的曲調加上他第一次使用的“神力”,乳白光芒籠罩手術室,也籠罩了歡快喊叫的眾人。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感覺自己就是天啟,是用歌曲帶來幸福和力量,被大家環繞在中心作為信仰的神!
是的,他的確就是神,是歌唱之神,擁有特別神力、應該被陳列在藝術殿堂內的神!擁有神力之后,成為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天賜者之一……他可不是過街老鼠似的重生者,更不是實驗產品,這么優秀的自己,絕對是天賜者……
“記住,從今天起,你就是天賜者明光了。”
褚光明——不,明光——被既是他父親也是研究核心人員的男人一番鄭重叮囑。隨對方走出實驗機構的路上,他聽到了各個小房間內為掩蓋慘叫發出的刺耳儀器聲,也看到了猛地撞向柵欄、血肉都嵌在鐵柱間的痛苦面容。明光挺直后背,正視前方,沒有絲毫猶豫。
我是神力沖突中的勝者——而你們,都是該死在這里的敗者。
之后一兩年,明光的生活可謂是順風順水。借外貌、聲音和“神力”的優質條件,他很快成為城民級的偶像歌手。在卡克黑茲,工作疲憊后播放一首明光的歌曲幾乎是人人都會做的事情。
“名利雙收”是最適合概括明光的詞語:大屏幕中不時亮起他的臉;幾首代表作品各處都能聽見;他的住宅迅速更換為卡克黑茲區域臨海的三層別墅,大半他自己居住,另一小半塞著高薪雇傭的神力者保鏢;出行的車輛也是依靠錢權才能買到的馬蒂牌轎車……各種程度上,他都過著無比愜意的日子。
當然,如果將他的父親褚深剔除出去,這種生活就的確是“普通大明星”的生活方式。因為有神力的附加因素,明光無法得到一般的安靜生活。
“來復查。”
大多是在一年末尾,當這種信息通過加密通訊傳到時,明光無論有多少工作都要清空,留出一整天檢查人造神粹安置和運轉情況。那些裝置很容易就能看到,為了臨時檢修,他甚至能自己打開:乳白色圓球在胸口緩緩轉動,使連通到他聲帶處的一條線路慢慢發光,光芒亮到極點,就能唱出附帶力量的歌聲。
明光并不明白人造神粹的原理,只知道和為整個神國大陸提供能量的神源有一星半點的關系。他使用的神力的確能帶給人不同的感覺,然而每次拆開身體,他都要承認,自己并非天生的天賜者。
但那也夠了,自己可以“作為”天賜者,使用神力……
“明光,準備退出吧。”檢查結束,明光剛換回自己的衣服,褚深的突然一句話讓他愣在原地。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他明明在事業上升期,很快就能沖入堇澄的市場,進而借著重新編過的曲目內容將自己推銷到神國各地。現在退出?
“開什么玩笑!”
明光一掌拍在桌面上,怒氣沖沖地向褚深大吼。先前雖然也有過被要求在某地演出的經歷,但那也可以納入宣傳范圍。現在卻突然“準備退出”?他無法接受,必須得到一個解釋——而在解釋后接受與否,是他自己的事情。
褚深甩出幾份文件,點煙時,火星在煙前端飄了幾次也沒能穩住。這個月內,新建的地上研究機構受到四次突擊檢查,雖然靠安插在管理部門內的人員躲過,但這個季度的檢查頻率比上個季度高了足足四倍。
與此同時,明光的來歷也被檢查過。虛假的履歷遭到懷疑,最后一份文件是卡克黑茲神力中心對他的體檢邀請。名義上寫著“為了神力者狀態穩固”,事實上,就是純粹的懷疑。
明光再不情愿,也能看清如今的形勢。在他體內運轉的不是來自天啟的純白神粹,而是以機械強行推動神粹發動的人工系統。他無法自由自在地使用神力,需要囤積到一定程度才能唱出有特殊力量的歌聲。大部分時候,只能依靠聽眾的心理作用。
最重要的是,他接受的實驗是非法的——現今的法律完全禁止對神力者的實驗,更不用說人造神力系統,一旦被查清身份,就是一切的崩壞……
頂著眼前天旋地轉的世界,明光勉強回答“我想想”,將“離開卡克黑茲城,去小鎮隱居繼續研究”之類的話關在背后的房間里。
那天晚上,明光聯系上了從研究機構離開的老醫生。
醫生與機構過去逃脫的被研究者們有接觸。他們都是真正的犧牲品,神力不強、無法抗爭,他們不得不被釘上實驗臺,用于分析神力使用時的神粹變化,從源頭上了解神力。
然而,由于對胸口神粹的暴力研究,大部分被分析的被研究者都死在了實驗中,只有少數得以走出手術室,最終逃離“魔窟”。明光是唯一一個成功的人造神力者,只是技術還很粗糙,而醫生,自然是了解其中內幕的一人。
明光并不知道醫生的背景,只知道可以通過他和被實驗者聯系。他絕對不想放棄自己一點點建起的名譽大廈。最初出名依靠的是他的神力,可那些傳唱的歌曲都是他的創作!既然在這里無法得到支持,那就先破而后立,躲過檢查,做些手術,換個身份再出場!反正,自己是那樣的天才,絕不會被埋沒。
于是,在被實驗者和實驗成功者之間打起了一座橋。
明光要逃脫搜查,那么干脆先消失在世界上,再用醫生的能力改變相貌,重新出道。德斯西恩特或紐因,任何一個遠離卡克黑茲的領域,都可以選擇。雖然它們沒有卡克黑茲這么自由,但一定可以找到出路。價錢則用自己這幾年攢下的積蓄,讓多方滿意。
另一方作為幸存的被實驗者,打算將被研究的過去公之于眾,同時,也要用兩敗俱傷的方式,讓卡克黑茲當權者得知他們的存在。他們堅信卡克黑茲頂層有要人與這個研究機構相關,只有以自毀的方式,才能讓民眾和高層注意到他們。
以醫生穿針引線,兩方達成了三個計劃。1月1日引爆卡克黑茲第二大橋,稍后明光帶工作人員回酒店,在酒店外制造“爆炸襲擊”,混亂中靠空間移動神力者“綁架”明光和工作人員們,偽裝成針對明光的事件。當然,這些無關者都會被殺死。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眾人轉移到大劇場旁的倉庫后,等到早晨來臨,分批混入人群離開,再引爆劇場,制造明光的“死亡事件”。為防止定時系統被發現,劇場的炸藥是手動接收信號爆炸,安裝者為明光,持引爆開關的,也是他。
事實上,其余幾人抱著引發多大范圍沖突都可以的心態,預備好了武器,準備在大劇場爆炸后,直接向周圍攻擊。作為沒有合法身份的重生者,他們是無法逃出去太遠的,這一次根本是用自己的生命換取對研究問題的關注。至于明光……
“連幾個字都不認得,他們能想到什么?我依然是踩在他們身上的勝利者!”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極罕見的空間移動神力者,冰點也有。追捕比想象中來得更快,他們被機動隊打了個片甲不留。而且,冰點還有身為精神神力者的鄭一植,此時此刻,他們的目的也被徹底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