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水完畢,蘇亦才開始把漿糊從鍋里倒入小水盆放到裱臺的左側。
趙磊見狀,也從被梨花妹子打擊的郁悶轉移注意力,問,“這玩意,那么稀,真的有粘性嗎?”
“我特意調配的,粘性肯定沒有問題?!?p> “確定不會裂開?蘇亦你小子,不會偷工減料吧?”
“蘇亦可不是你。”
蘇亦還沒說話,李韻就搶答。
趙磊不服氣,“難說哦?!?p> “別鬧!”蘇亦學著高媛的語氣,不理會他,繼續刷漿水。
其實,傳統手工裝裱,漿糊不叫漿糊而叫糨糊。
至于糨糊跟漿糊有啥區別?
其實大多數時候它沒啥區別,但非要區別也行。
現在流行的漿糊,基本上就是化學制品,而糨糊則是用面粉等做成的可以粘貼東西的糊狀物,屬于是古時民間的叫法。
新華字典上,這倆應該就一個意思。
蘇亦等清水浸潤均勻,展開,然后就繼續用排刷刷稀糨糊,也可以是漿水。
然而,梨帶雨關注度,卻在蘇亦手中的刷子上,“蘇亦,你這個刷子有點大啊?”
蘇亦一刷漿糊邊解釋,“嗯,這是排刷,是專門定制用來裝裱書畫刷漿的?!?p> 托畫的工具很多。
除了噴水的小噴壺,還必須要有排刷跟棕刷。
排刷主要是用來刷漿水的。
蘇亦說完,又把旁邊的另外一把棕色的刷子拿起來,“這是棕刷,也可以叫鬃刷,前者是棕色,棕櫚的棕,后者是鬃毛的鬃毛。以前裝裱的書畫用的就是以前用的動物鬃毛制作而成的刷子,豬牛羊馬鬃毛都可以,但大部分用的是羊毛刷,羊毛刷的優點,價格便宜,缺點,羊毛容易脫落,其實還有豬鬃刷,豬鬃刷使用豬的立脊上的毛做成的?!?p> “那現在呢?”梨花妹子終于發揮自己女主播的作用了。
蘇亦等的就是這一刻,“現在之所以演變成為棕刷,那是因為現在制刷材料除了鬃毛,還可以用椰樹或棕櫚樹生長的棕絲和劍麻纖維制做,所以也叫棕刷,而且都是棕色的,棕鬃同音,演變到現在,基本上就喊棕刷?!?p> 其實棕刷跟鬃刷之間的關系,有點類似于漿糊跟糨糊之間的關系。
“不愧是美術史的,講解都充滿考究?!鼻窳嵬?,忍不住贊嘆,“蘇亦,以前是不是當過助教啊?”
趙磊愕然,“學姐這個都懂?”
邱玲笑了,“猜的,不過我看蘇亦講解的語速跟神態,就跟咱們美院的青年講師差不多,沒有講臺經歷,是很難做到這樣游刃有余的?!?p> 不需要蘇亦回答,高媛就解釋,“是的,以前給我們上美術考古的劉教授,就很喜歡蘇亦,經常讓他幫忙做PPT,而且還喜歡讓他幫忙帶講,后來他就成為劉教授的助教了,當時,劉教授就很希望蘇亦報考他的研究生,不過這個家伙心野,跨考文博專業了。”
蘇亦賣乖,“主要是咱們江東美院沒有美術考古專業啊?!?p> 班長大人可不那么好騙,“滾,咱們江東美院是沒有美術考古專業,但咱們學院的文博專業,就有美術考古方向,你這個混蛋,看不上咱們學校而已?!?p> 蘇亦嘿嘿直笑。
這話題就是一個坑,邱玲就是江東美院研一的學姐,當著對方的面,承認看不上本校研究生。
作死呢?
邱玲卻沒他那么多的想法,“這也正常,咱們江美,就是沒法留住人才,好的學生不是出國,就考去清美央美或者國美,留在江美的,也就在我們這些歪瓜裂棗了。”
蘇亦求生欲很強的,“學姐,不要開玩笑,就您這水平,考取其他學校綽綽有余,我也就是跨考,才選擇社科院的文博專業,不然也會留在咱們江美的?!?p> “虛偽!”
這個時候,不等高媛出聲,趙磊也看不下去了。
在他們宿舍,要論誰最不想考本校,就蘇亦這貨了。
從一開始決定考研,蘇亦就沒把江東美院列在候選名單。
這一點,趙磊一清二楚。
“乖!”蘇亦望著他,揚了揚手中的排刷,這貨立馬識趣的閉嘴了。
不理會這逗比。
蘇亦繼續刷漿水。
結果,沒有想到梨帶雨的注意力還放在棕刷上,“你還沒介紹,棕刷有什么用呢?”
蘇亦捂臉,“好吧,漏過了,棕刷就是把紙刷到畫背上,其實在選購棕刷的時候,也有講究,鬃刷要看刷子的身子硬不硬,硬就好用,鬃毛要細小。買回來的時候,需要修剪,需要開鋒,有點類似于給刀刃開鋒,但其實沒有那么玄幻,一百多塊錢的鬃刷,大號有點大,平常用的中號,現在網絡上很多裝裱視頻,目的除了擴大知名度之外,就是推銷各種各樣的周邊,比如推向他們定做的排刷棕刷,宣紙,川蠟什么的。”
說到這里,他望向梨帶雨,“所以梨花同學,你現在的工作很重要哦,到時候,你把我的視頻好好剪輯發到抖音里面去,用班長幾萬粉絲的大號推廣一下,到時候,咱們也當中間商,賺差價,周邊產品售價咱們對半分。”
高媛坐不住了,“我還在這呢,你跟梨花對半分了,我要什么?。俊?p> 蘇亦笑,“班長,咱們關系那么熟了,就不要在乎這個細節了嘛。”
“滾!”
高媛氣笑,口頭禪都出來了。
蘇亦也沒有繼續皮,而是接著解說,“其實托畫,就是刷漿水,然后再用一張空白的宣紙貼在上面,但這個過程,其實有很多門道。首先調的稀漿糊,確實很稀,跟水差不多,但這玩意,不能夠等于水,等于水,就沒用了,刷漿水的時候,從右至左開始刷,其實也可以從左至右,看個人習慣?!?p> 他一邊解說一邊演示。
先把前面固定,也就是先固定一邊,然后拿一個棍子把前面托一下,然后刷漿。
“盡可能不讓它有折痕,一旦有折痕就會破壞原作品的裝裱效果,比較濃墨的地方,也不要刷太多漿水,漿水有浸透性,如果刷多,那么墨色就跑出來?!?p> 說到這里,蘇亦停頓一下,然后收起排刷,“嗯,完成,下一幅!”
“啥?”他這話來得太突兀,讓眾人有些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