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縷清白靈力如晨露流轉，溫潤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蕭星辰望著這縷他朝思暮想了十五年的氣息，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傻小子，就這點陣仗就看呆了？”黑袍老者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藤椅又開始吱呀輕晃，“靈脈剛醒，根基尚虛，單憑你這縷靈力不過是皮毛。”
蕭星辰猛然回神，連忙收斂心神，躬身道：“多謝師父出手，弟子永世不忘。”
他抬頭望向老者，眼中滿是好奇，“只是不知師父名號？日后弟子也好銘記。”
老者捻須的手指頓了頓，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悠遠：“老夫唐烈，目前嘛…如你所見，不過是在四處游蕩。”
蕭星辰還想再問，卻見唐烈擺了擺手，重新闔上眼，氣息再度變得沉寂如古井，那支藤椅輕輕搖晃起來：“靈脈初愈，最忌心浮氣躁，回去后凝神靜氣，試著引天地靈力入體，記住，循序漸進，切莫貪多…”
話音剛落，蕭星辰只覺眼前景象忽然模糊，耳邊傳來一陣急切的呼喚，像是隔著層厚厚的水幕。
“星辰哥哥…”
“星辰哥哥！”
這聲音...是雪兒？
他猛然睜眼，刺目的陽光透過窗欞砸在臉上，鼻尖縈繞著熟悉的藥草香，身下是柔軟的錦被，觸手溫暖，他竟躺在自己的臥房里。
“星辰哥哥！”
眼前晃現的是那一頭雪般的直發，秦雪正坐床邊，那雙總是清澈如冰湖般的眸子此刻布滿紅血絲，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見蕭星辰終于醒過來，少女先是一愣，隨即淚珠子便決堤下來，落在他手背上，熱淚滾燙。
“你終于醒了！嚇死我了...”秦雪的聲音哽咽著，伸手想碰他的額頭，又怕弄疼蕭星辰似的又縮了回去。
蕭星辰腦中一片混亂，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軟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雪兒...我怎會...在這？”
“你忘了？三天前在坊市，你突然就暈倒了。”秦雪扶他靠在床頭，墊上軟枕，語氣間還帶著后怕，“當時你眼神直勾勾的站在一個空攤位前，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接著就昏倒下去了，幸好蕭霖大哥他們就在附近，才把你抬了回來…”
三天前？暈倒？
蕭星辰心頭劇震…他分明記得那道穿透靈魂的對視，記得與唐烈的對話，記得黑淵中的蝕骨劇痛，記得靈脈復蘇時的悸動…那些觸感如此真實，怎么會變成“暈倒”？
“在坊市里...那個黑袍老先生呢？”他急忙追問，語氣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黑袍老先生？”秦雪皺起眉，雪白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我當時就在你旁邊，那攤位一直空著，連個人影都沒有…”
蕭星辰的心沉了下去。
難道...那一切都是夢？是他太渴望能修煉，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連暈倒時都在做這樣的幻夢？
他下意識內視，靈脈中那股充盈的靈力消失無蹤，只剩下沉沉的疲憊，掌心空空如也，沒有想象中的傳承或是信物。
巨大的失落如冰水澆頭，剛燃起的希望瞬間黯淡，也是，他這樣的廢物，哪有那么容易遇到轉機？
“星辰哥哥，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秦雪見他神色恍惚，擔憂的問，“你莫非是這幾日積勞成疾才暈倒的？醒來后就好好休養吧，別胡思亂想了。”
蕭星辰勉強扯出個笑容：“或許吧...可能是做了場太真的夢。”他下意識抬起手想揉太陽穴，視線掃過指縫時，動作猛然頓住。
在右手的指縫間，一抹極淡的黑色痕跡正若隱若現。
那痕跡像干涸的墨漬，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熾熱氣息，正隨著他的注視緩緩消散。
這是...黑淵里的液體！
蕭星辰的心臟驟然狂跳，血液瞬間沖上頭頂，他猛然閉目凝神，這一次，不再是虛無的疲憊。
血肉深處，百道靈脈如蟄伏的潛龍，雖未完全蘇醒，卻能清晰感受到那潛藏的溫熱與搏動，它們不再是斷裂枯萎的死物，而是如同初春解凍的河流，正緩緩涌動著生機。
不是夢！
唐烈是真的！靈脈重蘇是真的！
蕭星辰猛然睜開眼，眸中已燃起灼灼火光。他望著窗外澄澈的天光，嘴角不受控的揚起。
“雪兒，我沒事了。”他按住秦雪的手，語氣堅定，“扶我起來，我想出去走走。”
秦雪雖疑惑，還是依言扶他下床，蕭星辰踉蹌了幾步，適應著身體的虛弱，目光卻不由自主的投向坊市的方向。
他想去看看，那個攤位是否還在。
然而當他在秦雪的攙扶下走到坊市深處，那處攤位依舊空空如也，只有老舊的藤椅孤零零的擺在角落，仿佛從未有人坐過。
蕭星辰站在原地，望著那把藤椅，忽然明白了什么。
這位唐烈師父，本就不是尋常人，他若不想被人打擾，誰又能輕易找到？
“走吧，雪兒。”他轉身，不再回頭，指尖那抹黑色痕跡早已消散，卻在心底烙下了滾燙的印記。
靈脈已通，前路已開。
他只需靜心修行，等待師父再次出現。
而指縫間曾存的墨痕，便是這場奇遇最確鑿的證明。
……
歸途上，秦雪攙扶著蕭星辰的手臂，步伐放得極緩，午后的陽光透過巷弄斑駁的墻影，在青石板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蕭星辰望著自己被拉長的影子，指尖雖已無墨痕，可那股靈脈中潛藏的溫熱卻愈發清晰。
“慢點，別驚了身子。”秦雪的聲音輕柔，雪白的發絲垂落在蕭星辰手腕上，帶著微涼的觸感，她仍是不放心，時不時側頭打量他的臉色，生怕他再出什么岔子。
蕭星辰笑了笑，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真沒事了，你看，走路都穩健多了。”
話雖如此，他剛蘇醒的身體仍帶著揮之不去的虛弱，被秦雪半扶半攙著，在旁人看來，倒真像個需要精心照料的病秧子。
剛拐進通往蕭家內院的門框，幾道吊兒郎當的身影便堵在了路頭，為首的少年身著溪藍色錦袍，腰間掛著枚玉墜，正是族中二長老的嫡孫蕭俐，在他身后跟著三四個與他年紀相仿的族弟，一個個雙手抱胸，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
“喲，這不是我們族中大名鼎鼎‘豐神俊朗’的星辰族兄嗎？”蕭俐的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譏誚，目光在蕭星辰和秦雪交握的手臂上打了個轉，眼底妒火一閃而過，“聽說在坊市暈過去了？嘖嘖，真是弱不禁風，連逛個街都能累著，這要是哪天跟人動起手來，怕是得當場嚇暈過去吧？”
“俐哥說得對！廢物就是廢物，也就只能躲在女人身后享福了！”
“秦雪族妹也是眼光獨到，放著俐哥這等的天才不瞅，反倒整天圍著這‘豐神俊朗’轉…嘖，難不成長了張漂亮臉蛋，能比修煉靈力還金貴？”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好看有什么用？還不是個…”身后立刻有人附和哄笑。
秦雪秀眉瞬間蹙起，周身寒氣隱隱浮動，淬靈境九重的靈力在她體內奔騰咆哮，雪白的睫毛上更是凝起一層薄霜，她最恨旁人羞辱蕭星辰，剛要開口斥退這群人，手腕卻被蕭星辰輕輕按住。
“雪兒。”蕭星辰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他緩緩抬起頭，迎上蕭俐挑釁的目光，那雙曾因無力而黯淡的紫眸，此刻竟像淬了真火的尖刃，透著一股蕭俐從未見過的銳利。
“我當是誰，原來是蕭俐堂弟。”蕭星辰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語氣聽不出喜怒，“怎么，今日沒去演武場練功，反倒有閑心在這里嚼舌根？難道是淬靈境第七重的修為，已經高到不需要勤修不輟了？”
蕭俐臉色一僵，他卡在淬靈境第七重已有半年，遲遲無法突破，這正是他的逆鱗，被蕭星辰當眾點破，頓時惱羞成怒：“你個廢物懂什么！本少爺的修煉進度，豈是你能置喙的？有本事，你也凝聚出靈力給我們看看啊！”
“哦？”蕭星辰挑眉，向前微傾身，目光如針般刺向蕭俐，“若是我能呢？”
這話一出，不僅蕭俐愣住了，連身后的幾位族人都沒反應過來，旋即爆發出更大的哄笑。
“哈哈哈！他說什么？他能凝聚靈力？”
“怕不是暈糊涂了吧！十五年沒凝聚出靈力的廢物，還想修煉？”
蕭俐也回過神，臉上滿是不屑：“蕭星辰，你少在這里裝神弄鬼！有膽子，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賭什么？”蕭星辰反問，語氣依舊平靜。
蕭俐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他早就覬覦族長贈予蕭星辰的那枚龍蛇玉佩已久，那玉佩不僅是族長親賜的信物，據說還蘊含著一絲微弱的靈氣，對淬靈境修士大有裨益。
蕭俐梗著脖子道：“一個月后，家族演武場，你我切磋一場！若是你輸了，就把你那塊龍蛇玉佩給我！”
他料定蕭星辰不敢應，畢竟一個連靈力都沒有的廢物，怎么可能打得過淬靈境第七重的自己？
秦雪臉色微變，剛想勸阻，卻見蕭星辰向前一步，掙脫了她的攙扶，獨自站在蕭俐面前。
少年身形清瘦，卻莫名透出一股挺拔的氣勢。
“可以。”蕭星辰的聲音清晰的傳遍巷弄，“但若是你輸了呢？”
蕭俐一愣，隨即嗤笑：“我會輸？好！我若輸了，就跪在你面前磕三個響頭，喊你三聲‘大爺’！”在他看來，這根本就是穩贏的賭局。
“不必。”蕭星辰搖頭，目光掃過他腰間的玉墜，“我要你腰間那塊‘寒水玉’。”
那寒水玉雖不如龍蛇玉佩珍貴，卻是輔助冰屬性修士修煉的好物，正適合秦雪。
蕭俐毫不猶豫：“成交！”他倒要看看，這個廢物一個月后，能拿出什么本事來！
周圍的族人們也炸開了鍋，一個個臉上寫滿了興奮與期待，誰都想看看，這場看似毫無懸念的賭約，最終會以怎樣的方式收場。
蕭星辰不再理會他們，轉身重新握住秦雪的手，語氣恢復了溫和：“雪兒，我們回去吧。”
秦雪望著他清瘦卻挺拔的側臉，那雙紫眸里閃爍著她從未見過的堅定光芒，到了嘴邊的擔憂忽然咽了回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與他并肩穿過人群。
身后的嘲諷與議論聲漸漸遠去，蕭星辰能清晰的感覺到，靈脈中那股溫熱的力量，正隨著他的心跳，一點點變得愈發強勁。
一個月，足夠了。
他不僅要贏，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蕭星辰，接下來不會再輸給任何人，他將改變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