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短短一個月未見,紡樂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神色格外憔悴,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中全是絕望的死灰色。
”彤彤……”
看到劉彤彤,紡樂灰暗的眼眸中多了一絲亮光。
她的嘴唇因為過于干燥而生滿了皸裂,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但話到口中卻成了淚水。
“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p> 劉彤彤護犢子一樣守著紡樂,唐巧兒嘆了口氣,打水來給紡樂擦洗著身子。
迫于劉彤彤的武力壓迫,紡濤等人躲到了屋外。
黃仁本就不知該如何是好,因為白日里那位先生的警告還歷歷在目,娶紡樂為妻是萬萬不敢的。
所以現在巴不得有外力來打破僵局。
而且,黃仁現在心底有些彷徨。
白天才拜入先生腳下,得其點撥,手腕出現篝火狀刺青。
晚上就遇到手腕同樣生有刺青,疑似同門師兄弟的劉彤彤。
黃仁很難相信,這只是一場巧合。
而且這個巧合為什么不發生在其他人身上,而恰好是劉彤彤?
要知道,在某種程度上講,劉彤彤跟他一樣,都是為了保護紡樂而來,算得上是殊途同歸。
而且劉彤彤這一手劍法堪稱出神入化,黃仁也算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可他從來沒見過第二人,只能證明劉彤彤此人并非常人。
也只有并非常人,才能入得那位先生的法眼!
更不用說,白日里先生話只說一半就瀟灑離去,讓黃仁苦思冥想而不得解。
現在看來,先生早有安排,一切的跟腳都落在了劉彤彤身上!
越是猜測,黃仁的思路就越清晰。
他似乎已經明白了先生的良苦用心啊!
唐巧兒在給紡樂擦拭身體,劉彤彤端起銅盆走出小屋。
看到劉彤彤出來,到水缸前打水。
黃仁看了看四周沒人注意這里,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看了看臟兮兮的鞋子,口里念叨著‘鞋子怎么臟了,還是去洗洗吧’。
一邊說,黃仁一邊向水缸靠近。
劉彤彤一看見黃仁靠近,頓時滿臉不喜,死死盯著黃仁。
黃仁臉色不變,從劉彤彤身邊經過,將水舀出來清洗著鞋子。
然后用只有劉彤彤才能聽清的聲音小聲說道:“祂來自人間無歸處,是億萬閻浮之主,也是永恒秘幽之君,游走在無歸處之上,是萬象之終焉,混沌之起始,坐斷九幽。”
當黃仁說出人間無歸處幾個字的時候,劉彤彤就已經滿臉驚愕了,而黃仁這完整的一段話,更像是重磅炸彈,在她心頭引爆。
“你,你,你是誰?”
劉彤彤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干燥,心底既有些害怕,也有些憧憬。
自從那天晚上見過九幽閻浮大帝,加入人間無歸處之后,劉彤彤就再也沒有這位神秘存在的半點消息。
要不是真的有種神秘的力量幫助了自己,她還以為當初發生的事只是一場幻覺。
她也曾幻想過,會不會有跟她同樣的人,同樣加入人間無歸處,坐上篝火石座。
只是都一個月了,她也沒有遇到。
她時常覺得孤獨而害怕,可如今,居然有人知道那位九幽閻浮大帝的生平來歷,這意味著什么?
劉彤彤的心開始提了起來。
看見劉彤彤的反應,黃仁頓時暗道自己猜對了。
但黃仁沒有主動交代自己的身份,而是緩緩將袖口拉起,將那篝火狀升騰的刺青露了出來。
“你可知這是誰人賜予?”黃仁試探性的問道。
“九幽閻浮大帝。”
這宛如地下組織接頭的場面,居然讓劉彤彤覺得有些刺激,她同樣壓低了聲音回道。
也露出了自己的篝火刺青。
暗號和信物都吻合。
接頭成功!
一人一猿在這一刻宛若失去上下級斷線的風箏重新找到了組織,熱淚盈眶,差點把臂互訴惆悵了。
黃仁壓下心頭激動的心情,道:“小猿不識師姐在此,居然大水沖了龍王廟,真是萬死莫辭!”
先入為主的原因,黃仁自然也認為劉彤彤跟自己一樣,是認九幽閻浮大帝為主,既然如此,深受垂天傳統文化熏陶的黃仁,干脆就以師兄、師姐來稱呼。
師姐?
我原來不知不覺間,成了師姐?!
同樣深受武俠小說荼毒的劉彤彤,心底頓時十分雀躍,暗道自己應該拿出大姐頭的派頭來。
“黃師弟!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錯?”
親兄弟也要明算帳,更何況黃仁還要娶自己的同學,劉彤彤語氣嚴肅,責問道。
黃仁看這劉彤彤滿臉威嚴靜穆的表情,恍惚間似乎再次看到了那位高懸白霧繚繞間,神龍見尾不見首的九幽閻浮大帝。
當初,先生也是這樣斥責自己‘你可知犯了忌諱!’
不愧是師姐啊,不僅擁有神出鬼沒的神奇劍法,就連見底和眼界,都跟先生如出一轍。
黃仁心底一震,不敢有半點含糊,道:“師姐莫怪,小猿其實并未黃仁,而是一只山野白猿……”
白帝將自己的來歷全盤托出,就連白日里遇見九幽閻浮大帝的事都沒有隱瞞。
劉彤彤聽到白帝關于九幽閻浮大帝,一人獨自白云間,往來瀟灑去無蹤的描述,心頭十分驚駭,沒想到這位連面都沒見過的九幽閻浮大帝,擁有這樣的神通。
而且,眼前這個黃仁居然是一只白猿所化?
聊齋志異居然是真的!
這一刻,劉彤彤只覺得新世界的大門為她打開了。
“敢問師姐,先生白日里所說的‘朝辭白帝彩云間’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接下來,究竟該怎么做?”
白帝接連問道。
朝辭白帝彩云間?
聽到這句熟悉的詩詞,劉彤彤不知為何對白帝關于九幽閻浮大帝,往來瀟灑無蹤影的描述難以忘懷。
這種神通,才是仙人手段啊!
而閻浮大帝以這種方式離去,是不是有所深意?
朝辭,代表著跟閻浮大帝一樣灑脫離開。
白帝自然指的就是這只白猿。
彩云?紡樂的‘紡’指的就是輕薄絢爛的絲織品。
劉彤彤突然明白了!
她看著一臉希翼,甚至透露著些謙卑的白帝,拿捏著聲音,道:“真是愚鈍不堪,閻浮……先,先生只不過稍稍考驗你,你便如此。”
白帝神色一緊,道:“還請師姐指教?!?p> 白帝如此上道,無疑滿足了劉彤彤關于俠客的扮演癖好。
劉彤彤故作姿態的說道,
“先生其實早就告訴你了,讓你不變應萬變,以黃家長子的身份,在一個合適的時候離開紡樂。比如以紡樂有病為借口,暫緩婚禮,需要帶她外出尋醫,然后在一個誰也不認識紡樂的城市,為紡樂安排一切后路后,灑脫離去?!?p> 說到最后,劉彤彤私心作祟的想了個詳細的方法。
是??!
白帝恍然大悟,居然生出一種天下為棋盤,我亦是棋子的錯覺。
自己所想、自己所做,居然都在先生意料之中,短短幾個字卻字字珠璣,囊盡了計策。
先生,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