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的箭雨聲，驚呼聲，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

　　“嘶……”

　　莫莫驚愕地看著胸前的箭矢，她本來可以躲過天來飛箭，但她沒有想到那個小屁孩居然跑上來以肉身擋箭。她也不知道哪里來的本能，將兩人的位置交換，把后背留給了未知的敵人。

　　理所當然的情況發生了，她中箭了。

　　傷口的疼痛感在一瞬間爆發，牙根緊緊地咬著，隱忍著不發出痛苦的聲音。

　　“遐兒，別怕。”

　　莫莫知道，眼前這個小孩曾經英姿勃發，身強體壯，武藝高強，根本不需要她保護。

　　可是，在秦遐撲上來要為她擋箭的那一瞬間，她心不由地抽痛了一下。

　　心里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這個小人兒不能受傷。

　　“姐姐，疼不疼？”

　　這一聲情真意切的姐姐，是發自內心的呼喚。

　　秦遐知道自己自身擋箭是有目的的，博取這個女人的信任。

　　可他不明白，最后為何成了她護著他。

　　“不……不疼。”

　　黑暗侵蝕視野，莫莫昏迷過去。

　　“姐姐！莫莫！”

　　秦遐扶著莫莫的那只小小的手掌感覺一片濕漉。

　　看著沾染血色的手掌，秦遐的心一陣顫抖，血絲充斥瞳孔，狠戾開始占據高地。

　　“殺無赦！”

　　“是！”

　　一群黑衣人不知道從哪里跳出來，飛身前往箭矢的方向。

　　秦遐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體。

　　丫鬟中箭身亡，兩個隨從也只剩下一個膽小的躲在樹后瑟瑟發抖。

　　秦遐沒有理會，小小的人兒扶著莫莫，一言不發。

　　不遠處的樹林里傳出打斗聲，重物墜地的碰撞聲。

　　風過不留塵，竹響不留音。

　　很快，黑衣人便毫發無傷地回來了，負手提著的劍卻一片血色。

　　“主子，回山莊還是？”

　　領頭的是衣著飛鷹圖騰的黑衣人，在說話的時候便已拉下黑巾，身姿偉岸，神色凌然，恭恭敬敬。

　　“你們回去，調查清楚這批刺客，找到幕后的主使者，還有，去無憂谷請雪衣來彩衣樓。”

　　“是。”

　　黑衣人神秘而來，神秘而走。

　　幸存的隨從久久未從呆滯中怔愣出來，這個世界都發生了什么，他怎么也沒有想到，屈居彩衣樓的小孩背后居然大有來頭。

　　他會不會被殺人滅口？

　　就在隨從擔憂身家性命的時候，秦遐使出吃奶的勁兒把莫莫扶上了馬車，徒留隨從一副我是不是要玩的表情。

　　“還不快上來？”

　　冷漠又凌厲，眼角都碎了冰霜。

　　“哎……”這是要他趕馬車的意思嗎？

　　他沒有殺人滅口的意思還是等我延遲？

　　隨從懷揣著一顆無比忐忑的心，坐上趕馬的專屬位置，雖然他看不到馬車里的情況，但他總覺得有一道死亡視線始終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背后猛然直發寒，抓著韁繩的手也在不停地抖動著。

　　然而馬車里，秦遐根本就沒有時間顧及一個隨從的感受，此刻他正在糾結著要不要給莫莫拔箭，寬衣解帶對傷口進行一番處理。

　　看著莫莫蒼白的臉，占滿血跡而濕漉漉的衣襟，楚楚可憐中卻有一點奇異心疼。

　　秦遐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心理，按道理來說，他應該討厭這個壓榨他勞動力的女人的，可是看到她如今柔弱不堪的樣子躺在自己的懷里，總會忍不住憐惜她，怕她疼。

　　小小的人兒抱著一個成年的女人，姿勢怎么看怎么怪異，可也無形中有那么一點點溫馨。

　　突然，懷里的人開始掙扎著，不停地囈語。

　　“不要，不要丟下我……”

　　“憐哥哥，妖妖疼……唔……要抱抱……”

　　聲音太小，秦遐即使湊上身子，也根本聽不清楚。

　　“喂，女人，你在說什么？要什么？”

　　“你……”

　　算了，這個女人受傷了，他又何必和一個傷員計較她在夢魘什么。

　　只是，他知道此刻自己的心情是不悅的。

　　他覺得她口中囈語的一定不是自己，而是別的男人。

　　哼，女人，冷漠無情。

　　上次你救了我，這次就當我還你人情，一命抵一命。

　　三人回到彩衣樓，紅燈已掛，已是夜幕時分。

　　莫莫受傷，秦遐不敢冒險帶著她從正門進來，只能從后門帶人進去。

　　他們沒有下馬車，而是叫隨從去喚來流螢媽媽。

　　秦遐知道這個流螢最是關心莫莫，而且還不是那種在乎招財寶的關心，而是那種主仆之間的契約精神和一點點的孺慕之情。

　　當然了，莫莫是主，流螢是仆。

　　流螢媽媽沒多久就下來了，一臉的心疼加怒氣，下邊小心翼翼地叫人搬莫莫上樓，一便數落隨從的失職，順帶著連秦遐也被罵了進去。

　　“秦遐，你這一輩子在彩衣樓洗衣做飯，賣身賣藝也不夠給莫莫還命！”

　　“要不是你，莫莫又怎么會冒險只身前往流云山解救你？”

　　“都是因為你！”

　　“……”

　　秦遐跟在后面，低著頭，眼神被擋在黑暗之下去，看不出所以然。

　　他也沒有反駁流螢媽媽的話，只是渾身的氣息都散發著黑暗和憂郁。

　　還沒有得到離開命令的隨從顫巍巍地跟在秦遐后面，心里一陣哀嚎。

　　流螢媽媽，求不要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可惜流螢并沒有聽到隨從的心聲，依舊對著秦遐罵罵咧咧。

　　莫莫被安置在花床上，鮮艷的顏色襯托出她的臉越發的蒼白沒有生氣。

　　秦遐身上死亡的黑暗氣息和自我責怪的矛盾氣息充斥著整個房間，流螢罵他的時候他都沒有多在意，看到她病弱的臉頰，愧疚和自責瞬間爬上心頭。

　　他是不是做錯了。

　　他的本意不是這樣的。

　　沒錯，一開始的綁匪是他自己的安排，目的就是為了博取信任。

　　但是后面的刺客卻不是他安排的。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她。

　　從來都沒有。

　　可是現在莫莫受傷了。

　　如果哪天他的心思被人暴露了，沒有任何人會聽他的解釋，他也無從解釋。

　　“你出去！”

　　流螢媽媽小心地放下莫莫，頭也沒抬，語氣冰冷地驅人。

　　秦遐知道，這個你指的是他。

　　“流螢媽媽，你……照顧好她，我……”

　　“出去！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你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還是主人救你回來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你，這次卻差點把命都搭進去，何德何能！

　　秦遐張了張口，到底是沒有底氣留在這個房間。

　　第一次，他有點痛恨自己的決定。

　　秦遐離開后，一臉傷心的流螢卻突然放下絲巾，擦了擦無淚的臉，一臉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