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卿繞著現場檢查了許久,拿出一個黑皮筆記本開始做筆記,我對他的筆記內容了無興趣。據林延卿的碎碎念得知,自殺的人才不過三十歲出頭,屬于高級技術人才——程序員,家在本地,沒有結婚生子,是家里第二個兒子,平時經常被父母催婚。
在這種工作壓力大的環境下,再加上自己生活不如意,很可能會采取極端的方式解決問題。
譬如說,自殺。
這人死的太慘了些,我就算是死也不會選擇從二十二樓跳下來。
我看著地上的那一灘紅紅白白的殘留物這么想著,順嘴問了一句:“他的東西你們找著了么?就是那條圍巾。”
“你說什么?!”
林延卿一下子站起來了。我唰地后退一步,微微后仰躲過他逼視的眼神。今天蘇主管的確說過,在人跳下來之前她看到先掉下來了一樣東西,長長的一條像是圍巾,我沒記錯吧。
林延卿像是在看珍惜動物那樣的盯著我,就跟老虎看到血肉一樣虎視眈眈的眼神兒:“你剛才說什么?什么圍巾?”他對這個案子很顯然極其關注,我懷疑他有可能是自己要求這么晚還跑過來加班的。
我插著兜站好,用眼神示意他離我遠一些,干脆的說:“有人說看到他跳下來之前還掉下來一個東西,應該是圍巾吧。”
“誰看到的?”
“額,我也是吃飯的時候聽到了一嘴,倒沒注意誰說的。”我撒了個謊,萬一這小子一沖動去找那個行政主管,蘇主管絕對猜得到是我告訴警察的。
我還不想在蘇主管面前露太多面,畢竟這人實在是陰森又奇怪,我一剛參加工作的小職員,可受不住這樣一尊大神給我找的麻煩。
“有條圍巾……有人看到了……”林延卿像是找到了一條突破點,他筆跡凌亂的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然后就開始四處尋找。我猜他大概是要找圍巾,干脆就找了個花壇沿坐著等他找,看著這人拿著手機打開手電像是找垃圾一樣在犄角旮旯里翻騰。
“能掉在哪里呢?”他以尸體為半徑繞著圈子找,大概找了二十多分鐘,我實在受不了了,就站起來說:“你還要繼續找?那我可先走了。”
“別啊,一會兒一起去吃烤肉,你再等我一會兒。”
林延卿的一句話讓我又站住了,我有點兒猶豫還要不要繼續等他,可烤肉又在誘惑著我。
“唉,哥們兒幫把手,我實在找不著,都翻遍了,這四周又沒什么東西。”林延卿終于想起我這么個人在邊上很無聊了。
我低著頭玩手機不理他,他就又開始埋頭苦找。我干脆伸了個懶腰,身子后仰,左右轉動脖子,又把脖子使勁后仰。
一天對著電腦,從后頸到肩膀都不舒服。
一個飄飄蕩蕩的東西映入我的眼簾。
一條圍巾,就掛在三樓的一個窗戶邊上,一頭夾在窗扇之間,剩下的一大串都在隨風飄蕩。
有那么一會兒,我僵著脖子沒辦法動彈,雞皮疙瘩順著手臂蔓延到后背,“啊……”了一聲,差點兒就這么栽到后面花壇里。
“你沒事兒吧磊子?”
胳膊被人一把就給抓住了,林延卿把我給拽了起來,我差點嗷了一聲從地上跳起來,這家伙手勁未免也太大了,不會是故意的吧?
“可惡,你這家伙手上沒輕沒重的!”
我齜牙咧嘴的把他的手從胳膊上撥開,顧不上說別的,伸手指著窗戶:“你看那是什么?”說的時候我又看了一眼窗戶,看著那條圍巾,又開始渾身發冷。
林延卿順著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一開始不太在意的撇嘴,然后眼神變得鋒利,馬上又有些審視,瞅著我的眼神開始變得很微妙,并且把本子合上了塞進褲兜里。
“你小子,說,是不是故意的?才幾個月不見,你怎么這么壞了你?”
他慢條斯理的開始擼袖子,然后抱著胳膊看我。我特無奈,梗著脖子說:“我怎么壞了我?大哥,你不會以為我在騙你吧?”
“不是騙我?哼,那圍巾是夾在窗戶上的,誰跳個樓能把圍巾還夾在窗戶上。那必須打開窗戶,把圍巾放在窗扇縫隙,再把窗戶關上,這個步驟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其實也頗為納悶,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因此特別誠懇的瞧著他,送上全部的誠意。
“不是,真的,我是真的聽到有人說掉了個圍巾,至于是不是這條圍巾,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然后指給你看。”
他似乎還不大信我,我嘆了一口氣,從鼻腔里哼出一聲:“你不信就算了。”
林延卿見我這個樣子,反而愣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會兒那條隨風飛舞的圍巾,很突兀的說:“你要是沒騙我,我現在反而有點兒覺得滲人了。”
喲呵?這人也有害怕的時候?
“別這么看我,警察也是人。”林延卿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堪堪放過我,自顧自又進了大樓:“三樓是你們公司的對吧。”
“嗯,行政部,現在八成沒人。”
“旁邊不是亮著燈呢,先進去看看。”林延卿上了電梯,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跟著他走進了三樓的大辦公室,偌大的辦公區域里果然還有零星幾個人在對著電腦噼里啪啦的奮戰,林延卿壓根沒用費什么口舌,僅僅用他那棱角分明的臉笑了幾下,又露了露警官證,過來詢問的那個小姑娘就讓他長驅直入了,甚至還幫他打開了會議室的門。
沒錯,就是今天我報道之后,和蘇主管談話的那間小會議室。
“應該就是這兒沒錯了。”林延卿在看了好幾個窗戶之后帶著我找到這的時候,我其實心里已經在冒涼氣了。
看著他走了進去,我也跟了過去,就站在門口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揪住圍巾的一個角,然后打開窗戶,把圍巾拿了進來,順便拍了各種照片。
我心想,天啊,我特么這到底是進了一家什么公司。
這圍巾不出意外應該是蘇主管撿回來夾在這兒的吧?
畢竟一開始蘇主管就看到圍巾落下去了,而且她這人真的是怪里怪氣,陰森可怕。
倒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這條圍巾,也有可能是別人的……有可能是……誰不小心弄臟了圍巾,洗了,然后夾在這兒想讓風把它給吹干。
這么一想,反而順理成章多了,也沒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