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么平靜地過著,唯一不同的是,楊誤稀又被調回了總公司,但是宋煜卻被調到了另外的分公司。
春天來了,公司的氣氛明顯不同了。女同事們早早地脫去了呢子大衣,短裙絲襪紛飛,亂花漸入迷人眼。
連老媽都加緊了給她安排相親的腳步。
鄭奇的事兒并未過去。六舅媽還是覺得二人應該再了解了解,畢竟鄭奇家里條件很不錯。
老媽也連連點頭,還邀請了鄭奇來家里吃飯。
“來,吃菜,吃菜。”老媽不停地給鄭奇夾菜,還一個勁兒地向楊誤稀使眼色,她只裝作沒看到。
尷尬不言而喻。
飯后楊誤稀禮節性地起身送他。
“不用,外面還冷。”鄭奇向楊誤稀等三人告了別,轉身走了。
“你看,人家多體貼你。怎么這么不知好歹。”老媽呵斥道。
不是不知好歹,是沒法自欺欺人。
上一段感情還沒放下,她沒有辦法去接受另外一個人,即便是相處也不愿意嘗試。
弄得六舅媽也很是尷尬。
老媽為她的死腦筋大動肝火,她則覺得老媽不尊重她的意愿。周末就是在這樣的不愉快中度過。
淅淅瀝瀝的小雨從昨夜下到清晨,帶著怨氣的楊誤稀頭也不回地踏上了去江城的車。當她從后視鏡中看到年邁的父親和母親站在門口眺望,久久不肯離去時,她鼻子一酸,就要流下淚來。
“我有所念人,隔在遠遠鄉。
我有所感事,結在深深腸。”
這許多年,在父母面前,不過廢人而已。
她忽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分。父母已然這個年紀,還要為她操心,而她,還是一副不得真愛絕不結婚的做派。
面對感情,又是佛系得很。
她跟宋煜走到今天這一步,完全是她自作自受。
就這么想著,楊誤稀覺得自己多半真的要“注孤生”了。
四月的江城落英繽紛。縱橫大道兩旁滿是清風徐來、緩緩飄落的櫻花,到了夜晚,千樹萬樹在燈光的照耀下,又如新月清暈,如花樹堆雪。
太多的“春風十里不如你”猶如公開撩騷,楊誤稀看了只是笑笑,甚至覺得油膩。
烈果也不常約楊誤稀了。
真是眾叛親離,楊誤稀想著。
生活就這樣頹敗到極點。眼看五一快到了,烈果他們要去烏躺山了吧。
“小楊,把這個方案重新做下。大老板很不滿意。”張總將一沓文件重重地丟在她辦公桌上。
正在發呆的楊誤稀心中一驚,忙得站起來。“好的。是有哪里不合適嗎?”
“這里預算過大,公司沒打算出這么多。還有這里,不用覆蓋到全體員工,就總公司的就可以了。”
“可是……”楊誤稀正要爭辯,卻看到萬朝君朝自己搖頭,只得將下半句咽了回去。
張總繼續說道:“還有上次年會預算嚴重超標,剛陳總也說了這事,發了好一通火。”
“好,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實在是口服心不服。
張總嘆了口氣,拍了怕她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好好干。總有人在看。”頓了頓又補充道:“你離開總公司有段時間了,凡是多跟萬主任商量。”
“知道了。”
要怎么商量呢?怎么干呢?楊誤稀苦笑。
再怎么干都不招人待見,誰讓她是上任老板挖來的人呢?
年會的事。年會……
既然對她這么不滿意,還調她回總公司干什么?就流放到邊緣地帶好了。
“待在領導身邊,機會還是多一些。”孫云飛那天說的話,的確意味深長。
但是伴君如伴虎,其中苦楚,外人又怎么會知曉。
想她剛進公司時,上任老總朱愛國就調走了。公司局勢發生了很大變化,她根本摸不清風向標。
待張總走后,楊誤稀朝萬朝君聳了聳肩,對面的王姐也忍不住地笑起來。
“好難搞,嗯是。什么都要節省,這么大的公司,大家不得吃飯啊。”
萬朝君朝王姐瞟了一眼沒說話,只是走到楊誤稀身旁,拿起方案認真地看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說道:“我也同意你的這個方案,既然是體檢,就應該覆蓋到全體員工,只弄總公司的,必然會被說成厚此薄彼,勢必會引發矛盾。”
“我何嘗不知道啊。可是你知道我的處境,我能說什么。”
萬朝君想了想說道:“你是辦公室的人,你被人戳脊梁骨,跟我被人戳有什么區別。這事我去跟陳總說,大不了就是一頓頭子嘛。”
王姐笑嘻嘻地說道:“萬主任還是好。”
萬朝君拿著方案進了里屋。
王姐又說道:“你一來,萬主任比以前更有干勁了。你跟宋煜啊,可是萬主任的左膀右臂,只可惜你來了,他又走了,要不然,咱們綜合部可還會怕誰?”
“還不是總有怕的人。”楊誤稀朝她眨了下眼。
王姐會意,又開始抱怨。“體檢也不讓人搞,活動獎勵也不愿意兌現,還說員工干事兒沒有激情,這不是明顯是‘讓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嗎?”
楊誤稀無奈極了,王姐顯然會錯意了,她并不敢就這樣拿大老板開涮,見她聲音越說越大,正要制止,卻被萬朝君搶先一步。
“不要隨便議論這些莫須有的事,謠言散布得可比瘟疫快。”
說得王姐臉上一紅,忙得閉了嘴。
楊誤稀也很是糾結。體檢關系全體職工的福利,若只覆蓋到部分人,其他人肯定有意見。到時候,她就又成了受氣包。
她打定主意了,不管萬朝君去不去給陳總說,她都要去的。這不僅僅是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更是一種責任和擔當。
若是連她都不提出來,就更沒有人說了。
記得去年冬天,年終考核的時候。總公司組成專班到8個分公司進行民主測評和考核打分,基本每個分公司都提到了福利待遇分配不公的問題。下面早已怨聲載道。
都是一個系統的,為何要區別對待。
你也可以說,總公司承擔了部分分公司沒有承擔的工作。但是分公司深入基層一線,又何嘗沒有它們的難處呢?
楊誤稀邊走邊思考著怎樣跟陳總說比較合適,連上面公司檢查組的領導都沒看到。
“這是你們公司的員工嗎?”待一群人走過身旁,她才聽到有人說話。
只聽陳總“嗯嗯”地回應著。
楊誤稀心想,完了,又撞槍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