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醫(yī)院。
走廊上的電燈忽然全部熄滅。
一個黑影溜進了其中一間單人病房,病床上躺著的男子整個頭部都被紗布裹著,看不清臉。
黑影拔出刀,對準男子準備下刺。
床上的男子卻忽然翻了個身,滾到了床下。
與此同時,一發(fā)子彈射進黑影的左腿。
黑影慘叫倒下的時候,蠟燭光與手電光同時亮起。
中槍者遮住眼睛——他的整個頭部也都被紗布裹著。
“想不到你真的會鋌而走險。”常天走到前者身旁蹲下來,“但是你來晚了,你的仇人童杰已經死了。”
孫進坐在審訊桌前的椅子上,他腿上的槍傷已經包扎過了,他的頭部仍然包著紗布,紗布下是一張可怕的臉,貨真價實的毀容——他是閘北火柴廠爆炸案的受害人之一。
“你的真名叫什么?”常天問。
孫進的身體震動了一下。
“我有你的簽名。”常天拿起吳強的畫像和從李云森的家里搜出的字條,“這個也是你寫的吧?你和童杰到底有什么仇?你是姓蔡吧?”
孫進挺直了腰:“我是蔡成云。”
“蔡成東的弟弟?”常天點點頭,“果然如此。”
“是你給我設的局?”蔡成云問。
常天沒有否認,他故意放出消息,說童杰因抓捕犯人受了重傷入院,本來他并沒有把握一定會有收獲,但是蔡成云真的出現(xiàn)了。
他以孫進為化名,一直躲在火柴廠里,用工人的身份做掩護。
很明顯,火柴廠的爆炸并不是一起意外。
“是你干的吧?”常天說道,“為了躲避千刀,你需要一個意外,一個誰都不會懷疑有問題的意外。你把自己的容貌毀了,千刀的人就認不出你了。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蔡成云立刻緊張地看著四周,整個審訊室里只有他和常天兩個人。
“不用害怕。千刀的人還不知道你在這兒。”常天說道。
“你怎么會知道?”蔡成云問道。
這句話本身就是答案,常天嘆了口氣。
“那場爆炸,有一個人死了,兩個人廢了手,還有兩個毀了容,我知道你是為了躲避千刀才這么做的,可是你不該把無辜的人都拖下水。你毀了五個家庭。他們曾經是你的工友,并沒有傷害過你。”
蔡成云沉默了片刻:“會槍斃嗎?”
常天點點頭。
“很好,至少死得很干凈。”
“既然連死都不怕,為什么不好好活?!”常天吼了起來。
“你以為我愿意這么活嗎?”蔡成云也激動起來,“如果不是姓童的那王八蛋殺了我哥哥,我就不會被所有人欺負,我就不會連住的地方都沒有,我就不會過得生不如死!如果不是這樣,我不可能會被千刀的人帶走,這十年我根本就沒過過一天人過的日子!”
“既然已經逃出來了,”常天問道:“為什么不重新開始?!”
“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被他們找到,所以在我死之前,我得把仇報了。”蔡成云說道:“我不能白白地被人毀了一輩子。”
“所以你找到童杰報仇。可惜你的能力還不足以暗殺他,再加上你背叛了組織,正在被人追殺,自顧不暇,那個吳強就是追殺你的人,你自作聰明,冒充吳強襲擊童杰,想借童杰之手幫你除去敵人,然后又在吳強的手勢上做手腳,想借千刀之力殺死童杰,最后的計劃就是自毀容貌來個金蟬脫殼。”
“姓童的太狡猾。”蔡成云嘆了口氣,“他竟然找了替死鬼,而且還雇了千刀的人。”
“所以你只能躲起來了,毀容自保,等待時機。”常天說道,“為了你自己的平安,你不惜犧牲那么多無辜的人為你做掩護!你和當年的童杰有什么區(qū)別?”
“我是被逼的,這個世界除了我哥,誰都沒對我好過。每個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
“或許你真的吃了很多苦。但你有沒有想過,那是因為你哥哥造孽在先!如果你哥哥真是個好人,怎會沒有朋友?當年又怎么會沒人幫你一把,一切有因才有果。”常天說道,“很多人過得比你苦,可他們還是善良的活著。”
“也許對你們來講我哥哥是個惡人,可對我來說,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他供我吃飯,讓我有房子住,有床睡,還送我去讀書,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他值得我為他做任何事。”蔡成云站了起來,“不用廢話了。告訴我,會很快執(zhí)行死刑嗎?”
“我盡量趕在千刀之前。”常天說道,“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很好。”蔡成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