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到說話的女子，可能會有一張大餅臉，大餅上還會有數不清的芝麻——方明誠的心都要碎了。
說話聲音細脆，多數是胖子…根據經驗所得，胖胖的大餅臉女子，應該會是這個阿沁的模樣…
彎腰站在隔斷外，內心戲十足的偷窺漢忍不住輕輕掀開粗布一角，往里面瞄去…萬一，他是說萬一，阿沁長得很可愛呢…
紅布隔斷里，芊芊正坐著對著銅鏡梳妝，阿沁也坐在一旁，卻是背對著門口——從身材上來看，很瘦，跟胖完全不沾邊。
她低著頭，領如蝤蠐，細潤如脂，手不時輕輕翻動著放在腿上的什么，大概是在看書。
兩個人各忙各的，短短一番談話后，便都沒了聲響。不大不小的隔斷中，只有翻動紙張的聲音。
放下門簾，方明誠輕咳一聲。
算算時間，酒攤子那邊支持不了多久，得速戰速決。
聽到門口忽然響起咳嗽聲，銅鏡前的芊芊倏然停筆，看向門外，阿沁也疑惑的回過頭，她出聲道:
“哪位？是樁子么？”
說完又疑惑的看向芊芊，像在詢問什么，后者搖搖頭，卻輕輕起身，身上還穿褻衣就走走向木架子…
門外，方明誠讓笑容盡量看起來自然些，可還沒來得及走進去，便有一柄刀尖猛的從里面伸出來，尖銳鋒利。
臥槽，什么情況？
方明誠看著近在咫尺的刀尖，嚇得眉毛不禁挑了挑。
這什么毛病，哪有如此待人接客的…
隨后邁開腿…向后退了半步…
刀劍無眼，里面女子可別一不留神，往前戳這么一下…容易誤傷良民…
“我和阿沁妹子正在更衣，客官還請止步。若是有何著急事情，還望稍等片刻，倒是會有人接待公子。
我二人畢竟是姑娘家，出門在外不得不防，還請公子諒解。”
持刀的劉芊芊眼神中隱隱有厲色閃現。
不知這男人是如何進到這里的，若是秘密被他發現，可會壞了自己密謀已久的大事。若他能自行離開，事情會簡單許多，若是不離開…大概只有天知道會發什么。
劉芊芊原本就是膽大的女子，為了想得到的已經做了許多事，為了名利可以欺瞞看客，布衣施粥……或好或壞都做過，不過為了保全名聲，她不介意背上更大的罪名！
劉芊芊持刀頗為穩健，又看向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動的阿沁，朝門外昂昂頭。
“公子若是沒事，就請回吧。”
阿沁說完，輕輕嘆息一聲，又看起書來。
這種情況見過太多次，就算在戲社內部，也偶然會發生幾次。
點子扎手，要不就風緊扯呼？
預感有很大幾率要無功而返的方明誠有些不甘心，便試探道:“芊芊姑娘，我是云軒樓派來和你談合作的，你若是穿好衣服，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風華戲社過幾日便會離開杭城，如此還請公子替芊芊，多謝掌柜好意了。”阿沁的聲音傳出。
“我們掌柜的說了，可以出高價買下戲社，甚至于出三倍價錢，保管芊芊姑娘一輩子衣食無憂。”
方明誠扔在試探著，假唱為了什么，說到底不還是銀子么，若是她滿口答應，事情就好辦許多，雖然他現在沒有…
他上輩子經歷過許多事情，其中起初最讓人不敢相信的，就是沒錢照樣做買賣。
誰說做買賣一定要鈔票？負債才是王道好么？
刀尖微微顫動了一下，方明誠撇了一眼，抬頭笑道:
“芊芊姑娘以為如何？”
少時，‘芊芊’回應道:
“抱歉，東家并無出售戲社的打算。”
一句話，說的頗為果斷。
“那就四倍。”
“五倍。”
“……”
價錢已經抬到了不可思議的高度，隔斷里仍沒有出聲回應。
坊市一家戲社的價錢至多也就三百兩銀子，五倍，那便是一千五百兩，除了所謂云軒樓掌柜，估計沒有人會傻到用一輩子豐衣足食的代價，去換取一個小小的風華戲社。
至少在劉芊芊眼里，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而且，方明誠也不打算用“假唱”來威脅劉芊芊就范，這理由效果好壞分對誰，看她一言不合就出刀這個勁頭，搞不好會走不出戲社，不值得冒險。
這只適合稍稍提醒，作輔助手段來用。
半晌沒有得到回應，他喟嘆著搖搖頭，“如此都打動不了芊芊姑娘，看來是掌柜的沒有福氣，如此，小二便告辭了，掌柜的還叫交待我去東街巷買些人參，這便走了。”
“不送。”
……
……
門外，黃宣正恪盡職守的看著大門，見方小二出來，趕緊走上前，兩人低聲耳語一番，便又來到茶攤子。
這時的茶攤掌柜正美滋滋的數著銅板，見二人過來，連忙分出一大半，遞給方明誠。
今天大抵是走了狗屎運，竟然遇到貴人，隨便一個主意便讓自己平白無故賺了許多銀子，簡直聞所未聞啊！
“方公子，老頭子實在不知說些什么好了，今日賺的，可比以往一個月加起來還多…”
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當了槍使的茶攤掌柜很激動，握著方明誠手就不松開了，頗有老淚縱橫的勢頭。
“舉手之勞而已。”方明誠擺擺手，隨口道:“不過還別說，掌柜你這茶曬的真心不錯，都是茶尖吧？”
提及曬茶，茶鋪掌柜便不自覺硬氣了幾分，自家幾代人都靠著這手藝為生，種茶挑茶的手藝，比那些尋常茶販子要強上太多，雖然生意到自己這里落魄許多，但傲氣還在的。
這貴人不僅幫了自己賺錢，還對茶如此贊揚，他仿佛遇到了知己一般…
“都是上好的綠葉茶尖，露水未褪便要摘下來，更要曬茶，溫火炒……”
“好！”
一個“好”字喊出口，及時制止了茶攤老板即將開始的滔滔不絕的茶藝之道。
“不滿掌柜說，我是云軒樓一店小二，新店開業，正是需要茶貨的時候，若是掌柜還有存貨，就多賣給我們酒樓一些，至于價格……便就打個五折吧！”
這不是恬不知恥，這是整合資源。
方明誠理所當然的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