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更好地控制航行速度,阿魯給自己設定了三天一醒。
按照光速行駛的大家伙并沒有偏離主干道,這讓阿魯覺得自豪。
阿魯檢查了大家伙的身體,有些驚奇地發現大家伙的右側出現了刮痕。
阿魯想著,書里說宇宙中布滿了星星,有光速移動的,有規律旋轉的,還有永恒靜止的。
到底是怎樣的一顆星星曾經如此接近他和大家伙,又創造了什么樣的故事呢?
航行的過程是無趣的,一點驚奇的小發現都能使阿魯開心好幾天,之后的日子里,這個尋常又不尋常的剮蹭事件便支撐起了原本無聊的漫游時光。
偶爾,大家伙會胡亂捕捉一些影像送給阿魯解悶。
可不知為何,隨著時間推移,按理來說大家伙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應該能收到更多的影像。
但漸漸的,大家伙再也捕捉不到任何有關那個神秘文明的影像,為了解決這個問題,阿魯清醒的時間也就越來越長了。
‘或許這就是時差?難道是我們太快了?不應該啊,按照光的速度,到達那里應該正好是我想去的時間啊。難道……’
阿魯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害怕正如他所思考的一樣,那個文明正在消失,等他到了目的地,那里卻已經沒有了值得他著迷的東西。
于是,他加速了。
他想追趕時間,他不想錯過夢中的文明。
“時間是不能追趕的。天道是不能違背的。”
這是阿魯最愛說的真理。
也是他最希望我記住的道理。
“我的天道是煉刀,你的天道是創造大家伙。我沒有違背我的道,你違背你的道。現在違背天道的你勸阻我不要違背我的道,是不是有點不公平?”
阿魯站起身來,義正言辭道:“我違背了天道,所以神在懲罰我。他不許我擁有我的夢,卻要我贖我的罪。你說這是否公平?”
“不公平。”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誰不公平?”阿魯似乎有些氣憤,語氣略重了些。
“神。”我直指天,心無旁騖。
“神永恒公正。”
“我亦永恒公正。”
我的話震懾住了阿魯,阿魯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神無怒無喜,照顧信奉他的子民是他的道。我無怨無樂,煉刀是我的道。神就是我,我就是神。”
“荒謬。”
阿魯一臉看白癡的表情,想來是不準備和我爭論下去了。
“神說平等,而神不平等。神非完物如何操控萬物。可知,世間因為有神,所以不夠平等。因為有人,所以更不平等。神是人,人亦是神。”
“無知。”
阿魯捏緊拳頭,頭頂的天線直沖于頂,似乎要將獅爐島的天花板給戳出一個大洞來。
“有信方有念,有念方有怨,有怨方有怒,有怒方有不公。你說世間有神,乃是你之所見你之所信。我說我就是神,乃是我之所向我之所念。你信你的,我念我的。何錯之有?”
“若你錯了,又當何如?”
“錯,便改。”
“若無法改?”
“則努力改。”
“若神錯了,如何改?”突然,有一個人自巖漿中站起,緩緩向我們走來。
只見此人周身籠罩著一團驅散不開的濃厚黑氣,深不見底。
往前每邁一步,似有鎖鏈拖地之響,巖漿是流動的,而此人行走于此卻如履平地。
“我來討一杯酒喝。”
我拿出怪味水倒了兩碗,一碗給阿魯,一碗給這個神秘人。
“你為何不喝?”
神秘人伸出右手,只見皮膚斑駁不堪,又似被爐火焚燒焦黑干癟。
“我想看清你,所以我不喝。”
“難怪他們說你能煉出刀。”
神秘人喉嚨發出的聲音沙啞難耐,如一只垂死的老鼠抓撓喉壁般刺耳難聽。
“你剛為何問‘神犯錯,如何改?’神不會犯錯。”阿魯喝了酒,也有幾分醉意。
“你的問題問錯了。應該問,神犯錯,如何改?”
我將阿魯扶到一旁睡下,將神秘人的問題反問一遍。
“神不會犯錯。”神秘人肯定了阿魯的答案。
“何解?”
“你是神,是你一人之神,你犯錯,可改。他之神,乃是眾人之神。眾人之神永遠無錯。”
“錯,可改才是錯。不可改的,不是錯,而是罪。眾人之神的罪孽有眾人承擔,何錯之有?”
“你是聰明人。你有機會從你之神成為眾人之神。我希望我能活到那一天。”
神秘人喝完了酒,說完了話,沒有多留便拖著巨鏈離開了獅爐島。
我沒有喝酒,眼睛也不迷糊。
但我依舊看不清神秘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