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口渴,走到湖邊掬起閃著月光的冰冷湖水,看了看,清澈無雜質,便仰頭喝下。順著脖子流入衣服的水極冷,他忍不住開始渾身打顫。還是不能久待啊,得找找附近有沒有村落。
白珉正待轉身,半個拳頭大的石頭從天而降,砸在他天靈蓋上。“啊!”他左手捂頭,這一擊還挺重,他給打懵了片刻。
緊接著有無數小石子下雨般地砸過來,一些尖銳的石子直接劃破他護在頭上的左手,滲出絲絲鮮血。他剛要抬頭看向石子扔過來的方向,就感覺腿被一股大力扯住向后拖去。
白珉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他被拖到淺水,回頭看一眼都來不及就被拖飛起來,揚起一路漂亮的潔白水花。真是……終于停下了,他嗆了好幾口水,在劇烈咳嗽,感覺心肝都要咳出來了。
“哪里來的人類?敢擅闖我們的領地?”白珉勉強回頭,一只體型和他差不多大但體格相當健壯的人猿用黑夜里黃閃閃的眼睛瞪他,粗大的鼻孔噴出的熱氣撲了白珉一臉。先前有心理準備,他顧不上驚訝,連忙抹掉嘴角血跡,道:“我無意冒犯……啊啊啊啊!”
人猿毫無耐心聽他講話,把他往深水帶了些,又開始抓著他的腿在水里急速奔跑起來,嘴里哦哦歡快叫著。
拖一會停一會,人猿似乎不想這么簡單就弄死他了,等白珉喘過氣來,再拖著玩。白珉的頭和上身落在水里,一路撞翻無數水里大大小小的石頭,纏了滿身水草。他已經喝了一肚子水,腦袋撞完石頭嗡嗡響,暈得天旋地轉。劇痛的腿被丟回水里……
終于結束了嗎……
四周傳了嘰嘰喳喳此起彼伏的動物叫喊,應該來了一群潑猴。
白珉如墜冰窟,這是要,挨個拖一遍?!還沒碰上個駐扎飄靈脈的人,還沒再見上小妹……
人猿口吐人言,應該可以交流。
“猿大哥……今日先放過我吧……來日再……?”白珉從水里搖搖晃晃掙扎起身,頭發水草混著血,糊滿了臉,嘴也磕破,說話含糊不清。
他的聲音被猿猴唧唧哇哇的怪叫蓋過去。但是那只人猿聽見了,在他身邊怒道:“人類總是花言巧語!詭計多端!我要拔掉你的舌頭!”它捉住白珉的臉,正要伸手掰開他嘴。
“都回去!青仙兒馬上要過來了!”猿群里傳出滄桑的聲音。怪叫立刻消失了,猿猴們互相看看,最終一個個消失在叢林里。白珉身邊的人猿朝著出現的老猿說:“弄死?還是玩死?”
“隨便吧……等等!”老猿聲音突然中氣十足,混濁的眼睛亮起來。
“他身上……怎么會有山神的靈氣?!”老猿撲到白珉身上,四處嗅嗅。白珉渾身癱軟,沒有一點兒力氣反抗了。
“什么?!山神不是早就……”人猿大吃一驚,不可置信地湊上來。
老猿翻出一個邊角有些碎了的木盒子,顫抖地打開。
白珉還不至于意識全無,看到它們要動簪子,雙手立馬拼盡全力扒住盒子,右臂的傷再次加重。
“可惡的人類!肯定是他們擄走了山神!”人猿仰天長嘯,湖面震顫,夜鳥驚起。它呲出獠牙惡狠狠地向白珉裸露的脖子撲過去。
“嗷嗚!!”人猿卻憑空翻了個跟頭,向一旁滾去,它滿嘴是血地爬起來,一顆長獠牙帶著暈染開的血落入淺水。這是一道凌厲劍氣,斜貼著人猿的凸臉劃過,斬下它最引以為傲的獠牙。
“是青毛蟲!”人猿咬牙說完,警惕地后退幾步。
白珉還在和老猿比力氣,兩人都緊緊抓住簪子不放。
“這是山神的東西!人類小賊快放手!”白珉不說話,全心全意地死死揪住玉簪。
遠處一行人御劍而來,天青道袍在狂野夜風中獵獵作響。
“魔猿,還不速速離去!”隔空傳音在四周回蕩。
“你這小孩!”老猿急了,一口咬在白珉手臂上。
白珉自從地牢里跑出來他身上傷就沒斷過,忍痛能力大漲,他硬是咬著牙也不松手,死也不松手。
又是一道劍氣飛去,老猿頭頂的毛掉了一大撮。它感覺頭頂一冷,見青仙靠近,情況不妙,必須速度,即刻嘴上發力,你不松手?那我就給你咬掉!
白珉疼得牙快咬碎了,他清楚聽到左手骨頭碎裂的聲音,立馬右手加勁攥著簪子。
“頑固不化!”
為首的道士輕掠水面趕來,抬手貼著水面甩出一道來勢洶洶的劍氣。這角度剛好斃了魔猿的命而不傷到小孩。
白珉看著眼前的老猿松了口,頭顱撲通一聲落入水里,脖頸斷處飆出三尺高的血。人猿見狀趕緊退回叢林,消失在密林中。白珉雙手還緊緊攥著簪子,沒有緩過勁,呆坐淺水里。
“小弟弟,沒事了。”道士過來把他輕輕背起來,放在岸邊,俯身查看他傷勢。白珉聽到沒事了,稍微安心,他左手已經沒有知覺了,就用右手顫抖地拿起簪子放在眼前,細細地看。
“大師兄,你什么眼睛?這不是個小姑娘嗎?”一行道士走近,看見白珉的臉,嘲笑大師兄。白珉沒留神聽,他只看見簪子上粘了點血,簪體上有裂紋了。
有裂紋了,靈器壞了,小蓉會怎么樣?
白珉心猛地慌起來,他聽見床邊有人,聽見骨頭碎裂,都沒有現在這樣慌張。
“……小姑娘沒有這么大氣力和魔猿對峙著吧,他這樣也不哭也不叫的。”大師兄邊掏出藥瓶給白珉處理傷口,邊肯定道,“一定是個小男子漢啊!”
“什么?大師兄!你瞧不起姑娘?”嬌軟聲音的主人嗔怪完,驚訝地說,“你……怎么現在才哭啊……”
一群人看向白珉,他臉上滿是鮮血,大大小小的傷口因為他皺著臉扯開了口子,又開始流血。不用看到眼淚,光看他這張五官緊皺的臉,張大卻沒有聲音的嘴,就知道他現在的痛苦。
“我……上藥弄疼了你嗎?”大師兄關切地問。白珉已經什么都聽不到了,他絕望地攥著玉簪,一言不發。
“他右手手肘脫臼,左手小臂斷了。”另一個道士檢查他傷勢,沒有什么溫度地說:“腿也斷了,腹部有較深傷口,疑似鈍器劃開。需要趕緊回青茫山醫治!”
“嗯!”大師兄點點頭,要把白珉背起來。剛剛說話的道士橫插過來:“大師兄,你累了,我來吧!”
“嗯?無事,我不累,反正也是御劍。你們先回去報信吧!”大師兄背起白珉,憂心道,“不是鈍器劃傷,我看這小兄弟是被魔猿繞湖拖行。”
一行人張大嘴,面面相覷。他們不再磨嘰,御劍飛行。
路上吹著冷風除了大師兄和檢查白珉傷勢的道士,其余人紛紛感嘆太倒霉了。
本來飄靈脈巡邏是個閑事,兩年來邊緣的魔獸安安分分,人人都知道飄靈脈兇險,很少主動進來,誤闖進來的也被巡邏的人及時發現并帶離了。這個少年怎么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過關卡,還都快跑出他們巡邏范圍了。
“今晚沒法睡嘍!”一人胳膊枕著腦袋,涼涼地說。
“六弟,你想睡,回去就直接回房吧。大師兄給你擔著。”他背著昏睡過去的白珉笑道。
“這么好?”那人疑惑反問。
“你多挑三天的水罷了,怎么樣,劃算嗎?”大師兄回頭看到白珉閉著眼睛,呼吸均勻,應當是睡了。
“我就知道……”
“你聲音小一點!”大師兄打斷他,夸張地做口型。
“哼……”那人看了眼大師兄背上奄奄一息的小破孩,冷哼一聲,捏決飛到前面去了。
“東南方有情況。”剛剛檢查白珉傷勢的道士飛到大師兄身旁,低聲道。
“我去看吧大師兄,你先把這個小姑娘帶回去。”女子在另一邊小聲說。
“石師妹……這是男孩啊?”大師兄無語。
“這么好看的小妹妹,你硬是要說成糙漢子!”石師妹白了他一眼,向東南方飛去。
“二師弟,你剛剛檢查了他身體,是個男孩吧?”大師兄也確實看到白珉長相不凡,有些疑惑地問旁邊總是冷言冷語的道士。
“嗯。”二師弟繼續高冷。
“……”大師兄找不到話,暗嘆話題終結者不是蓋的。
“那個簪子……氣息非常純凈,是有靈之物。”二師弟難得起了個話頭。
“我看那魔猿也在強搶什么,應該是這個簪子。”
“嗯……怎么回事?”二師弟蹙眉看向白珉手里緊攥的簪子,“現在看,不過是普通簪子。沒有靈氣了……”
“也許是那種暫存靈氣的器物,可能剛剛護主時釋放完,就回到本狀了。”大師兄思慮片刻,低聲說。
月光撒滿大師兄的臉龐,他一身天青,衣袂飄然,背著一個臟兮兮的小孩,宛如天神下凡拯救他的子民。
“嗯。”二師弟靜靜看著師兄,幾不可見地笑了笑。
一行人回到青茫山,立刻去藥閣抓了藥,備好熱水和金瘡藥。雖說十道九醫,但玄霄劍宗大師兄醫術肯定不如妙手醫宗普通弟子。他看白珉傷勢又多又重,還是找了值夜的醫宗小弟子來。白珉被放置在客房,醫宗弟子已經去治療了。
大師兄守在白珉房外,見不遠處圍墻上站著一人,剛想招呼二師弟下來。石師妹風風火火跑進院來,說:“真是男孩啊?”大師兄真不想再談論這個沒有意義的話題了。
師妹又補充道:“東南關卡沒出事,就是放了個姑娘出關。也不知道那姑娘怎么進的關。那肯定是個姑娘,師兄,放心。”
大師兄一聽,疑惑地走近師妹,道:“她什么衣著?大約多大?是不是長相不俗?”
師妹嬌嗔:“喲,師兄要提前還俗了么?”看師兄要拔劍,她連忙剎車:“沒沒沒!衣著樸素,跟我差不多大!長的挺好的!但是沒里面那位好看!”
大師兄沉思片刻,不語,再抬起頭來,圍墻上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焦芮
可能角色有點多,但其實還好。丑葵下線,大中期才會再上線。嘖,好想插個她的旅途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