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珉雙眼緊盯著毫無生氣的白蓉,雙手緊緊攏住白蓉的落在地上的手。他不管蔣卿衫說了什么,只管瘋狂點頭。
“唉……”蔣卿衫無奈地看他這副完全無心聽的樣子,“我當初要是有你這般早開竅就好了……”
蔣卿衫上前,拉起白珉的手,用手里的玉簪在他還沒傷好幾天的的手心處劃開一個“十”字傷痕。白珉依舊沒有什么反應,吱都沒吱一聲。
“好家伙……”蔣卿衫看他宛如石像,眼淚也止住了,兩眼無神。白珉這般的專一無二、心無旁騖、全心全意,正是此仙法所需!
蔣卿衫笑起來:“你們倒是非常契合這仙法,真是相當有緣吶!”
他再在白蓉手心劃開相同的“十”字,再把白蓉的手遞給白珉,道:“握好了,要傷口重合,血肉相融。”
白珉有些反應了,他看到新師父肯定的點頭,才重新燃起希望。他十指緊扣白蓉發青的手,傷口狠狠地貼合在一處,擠出血液,滴滴答答打在地上。
他的,鮮紅的血,混著白蓉的,暗紅的血,從緊密相連的兩只手的指縫間一點一滴地滑落。
蔣卿衫剛要繼續下一步,臺中枯骨雙臂抱著的劍匣訇然中開,一道玄黑劍芒閃過。
“師妹……你?”蔣卿衫錯愕地看向面前懸空的通體烏黑卻光澤流轉的劍。
“我知道了,那就如你所愿,為他們作引、護法吧!”
蔣卿衫握住劍柄,玄黑寶劍發出悅耳嗡鳴。
劍鋒一帶,挑起白珉白蓉混合的幾滴鮮血,迅速在兩人周圍畫出一個圓。玄黑劍脫手而起,懸在兩人正上方,不斷散發幽黑寒氣。
蔣卿衫在圈外一手蘸兩人鮮血,還未懸空書寫符箓,就見血圈內光芒大作。平地掀起颶風,蔣卿衫倒退幾步,已經看不清圈內情況了。
竟然?!蔣卿衫心驚,竟然不需要符箓就自動開始了嗎?還是說,這兩人和共生鎖先天契合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了嗎?
他眼神一凜,光芒有減弱趨勢!情劍的黑芒外露了!
“還差一物……就它了,也是個古董了!配得上!”
蔣卿衫將玉簪扔了進去,立刻轉身向北雙手拱合,念著:“落九山神莫怪莫怪!出此下策,萬般無奈!”
血圈內,白珉閉上雙眼,靜靜等候。他漸漸感到全身不適,四肢經脈抽痛,腹部胸腔里也像有萬根針扎,萬蟻啃噬。白珉痛苦地躺倒在白蓉身側,蜷縮起身子,成嬰兒睡姿。
啊啊啊……他心中在慘叫,喉嚨也是爬滿螞蟻般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珉兄?
白珉聽見微弱的聲音,猛地睜開眼,想去看看白蓉,但剛睜開一條眼縫又被刺目白光逼回去。
太好了,小蓉活過來了……
我還活著……是你嗎?白珉!
白珉閉著眼睛,心中放松地想。那微弱聲音一點點變大……
我……我居然還活著!
嗯,真好……白珉雖肉體痛苦,但心好像結束了飄蕩,終于落地。
真好!白蓉聲音幾乎和他的一般大了。
白珉卒然發覺,白蓉的聲音,竟是在他心中響起!
怎么回事?他下意識心道。
如此……心意相通,生命相連……我才能被救回來吧!白蓉心中回應。我感覺體內陽氣回升,似乎內傷也愈合了大半!
原來如此……白珉感覺內傷減緩了加重速度,他輕微扯動嘴角,微微上揚。他做到了,他做到了幾乎不可能的事。他此刻真想抱著白蓉仰天大笑,這些天所有的傷,所有的堅持,都沒有白費。
珉兄,你受苦了!白蓉心說。她感受到了白珉的隱藏的疲憊和此時的欣喜若狂。她明白,他現在內心有多舒坦就有多少背后的付出。
白光消減,兩人睜開雙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人,不約而同地露出牙齒哈哈傻笑。笑得劇烈了,白珉開始猛咳,嘔出一口血,竟是黑的。
珉兄!白蓉見狀想伸手去夠他,卻發現身體不能動彈,微小動作伴隨肢體的劇痛。
不礙事!我看出來了,這是兩人分攤傷勢,死不了!白珉鎮定地安慰她。
圈外傳來打斗之聲,兄妹二人聞聲望去。
不知何時來的鬢須皆白的青衣道人一手持劍另一手背在身后從容不迫地攻向蔣卿衫。
白蓉發現來襲的道士所使劍法不拘泥死板,時而凌厲刁鉆,時而大氣磅礴,手中劍似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收放自如。劍修無疑,而且似是青道教中人。
白珉通過識海跟白蓉簡短說明了現在的情形。白蓉思索,他們的新師父蔣卿衫魂附他人,在外偽裝坑蒙拐騙,只為引人到這里來,必有目的,救了她應該便是交易的內容,而他們僅僅需要拜他為師?應當沒有這么容易。白珉附和,還有一條件師父還沒有說出口。
蔣卿衫手頭沒有兵器,只靠空中虛畫符箓勉強抵擋青衣人的攻勢。他連連敗退,難以招架,至血圈半步時,吼道:“師哥!無論何時以蒼生為大,這不是你告誡我的話嗎?!”
“我是說了這句話,但生死有命,強行改天換命,只會帶來更多的生靈涂炭!”青衣道人堅定地說。他手中劍虛晃一招,蔣卿衫作勢畫符準備,不料他繞過蔣卿衫直直刺向白珉白蓉相連的雙手。
白珉反應卻沒有白蓉快。她見青衣人出招時便發覺他的劍意滲過蔣卿衫,直朝自己和白珉來。白蓉使出恢復不多的勁力猛地推開白珉,她自己也順力向后滾去。
咔的一聲,白蓉再去看,劍正插入他們剛才的位置。
“傅長蘊!共生之術已經完成!”蔣卿衫大吼,“你可以不把自己、自己的發妻劃入蒼生!但是,這兩個小孩同你沒有半點關系!他們不算你要護的蒼生嗎!”
傅長蘊!!!
白蓉震驚萬分。
青道教首座,元梧真人。
約百年前創立青道教,至今無人知曉他真實實力。
江湖大都流傳元梧真人業已飛升,誰知他是隱居修道,不問世事。這個至少有一百多歲的人,容顏竟在而立之年!
“師弟,我們幾十年未見,你還是老樣子。”傅長蘊淡淡開口,“你的嘴劍可比師妹鑄的劍厲害多了。既然你一口一個蒼生,那我問你……”
“當初你后宮深墻那些嬪妃,既然是你的,就不算蒼生了嗎?!你染滿鮮血的雙手,變成了枯骨,就可以洗脫嗎?
我從未認為,我的發妻不算蒼生……
倒是你,美其名曰救人,還不是為了自己的私欲!”
他說著說著情緒波動起來,句句咄咄逼人。
“私欲不假。但何人沒有私欲?你,這個口口聲聲為天下蒼生的人,還不是為了私欲留下上古怨力!”蔣卿衫毫不遜色,立刻回應。
白蓉奇道:隱居修道的元梧真人原來不似傳說中的出離塵世,而且還有過妻子!她看出來蔣卿衫打不過他,便跟他唇槍舌戰,正好說到真人痛點上了,這才把她眼中飄然塵外的元梧真人拉回地面。
這兩人……似乎沒打的意思,倒是開始互相揭疤,互相傷害了啊……
兩個百年前的人,一個成了枯骨,還在用魂體滔滔不絕,一個容顏依舊,卻肉眼可見的激動起來,也要講理。
這……根本不像百年前的人,倒像少年時期師兄弟之間的拌嘴。
傅長蘊召劍,插在地里的劍震顫不已,可還未拔離地面,便被玄黑劍當頭一刺從劍柄碎裂至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