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大澤以北的枯木林,隨著黎明的降臨,周圍漸漸有了鳥雀爭鳴的跡象,而此番與其余人反道而行的望月閣弟子三人,正行走在這片瘴毒漂浮的區域里面。
陳驀不知怎的,原本話就不多,經此一番路途,更是沉默寡言起來,除了偶爾間給二人提供適時的解毒丹藥之外,基本就沒說過一個多余的字音。
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似乎也無法窺探這個冷漠男子心間的真實想法,只能無奈的任由他繼續這樣發展下去,好在陳驀也只是不愛說話,并沒有其他異常的舉動,二人也漸漸放下心來。
枯木林在一座山丘之上,地勢比之前的平原高了不少,除了半腰處有些坑坑洼洼的積水,整條山路還算平整光滑,比兩天前走的外圈好的多。
三人走的越是深入,周圍的沼氣毒霧也是越來越濃郁,等走到山丘上以后,瘴毒已然化成了實質,綠油油的氣息飄散在空氣中,隔絕了百丈之外的無數動物蟲獸。
這里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一個被毒氣隔絕的灰暗地帶。
霍無恙與白念兒帶頭走在前方,淡淡霧氣飄蕩在他們二人之間,后面陳驀不快不慢的跟著。
當三人走到一半的時候,卻被面前突然出現的一汪池水攔住了去路。
枯木林被天際朝陽金色的光芒籠罩,早晨低溫凝結而出的白色冷霧徐徐消散,已經能夠看清周邊的一切景致,三人發現,這里的環境與剛進來時的瘴氣陣情況相差不大,只是這里的樹木不像外面的綠意盎然,皆是一堆殘枝敗葉,枯死的枯死,腐爛的腐爛,甚至地面上還有不少動物尸體因常年不處理,殘缺肢體被風化腐蝕,有的早已石化,有的卻是不久新增,時不時的發散出惡人的奇臭。
陳驀拾起地下一塊焦黑的土礫,仔細翻了一翻,放在鼻尖一聞,面色突然一變,說道:“附近有只不小的火屬性妖獸?!?p> 霍無恙與白念兒不由得將手里法寶握的緊了些,雖然以他們二人的道行根本不必如此小心,但自從進入這片枯木林之后,幾人都覺得這個地方比天下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險,有數不勝數的毒蟲盤踞四周,還有同樣帶著劇毒的空氣,讓他們不敢大口呼吸。
也幸得有徐慶準備的那些救急丹藥,似乎一路應驗了什么一般,發揮了各自的妙用,否則南澤境內危險重重,就算他們如今的道行,也并不是百毒不侵,若糟了霸道點的瘴毒,說不定會命喪在此。
陳驀似乎對處理這種妖獸出現的情況比霍白二人更有經驗,自己親自在前方帶頭打陣,青光閃爍的赤菱冰冷的握在手里,感覺到手心傳來的一股溫潤氣息,陳驀微微低頭,看了眼這把跟隨了自己八九年有余的長戟,心中騰起異樣的感慨。
這把赤菱,原本是神君年輕時橫行天下,斬妖除魔時所用的法器,是用一只上古神獸的利爪,經過七七四十九天的淬煉與重鑄,又融合了雪域之境底下的九天玄冰,如此才鑄成了這把舉世無雙的赤菱神戟。
“戾!”一聲清脆的戾嘯聲從遠處的叢林中響起,狂暴的凜冽煞氣沖的枯草堆中的嗜血蝙蝠驚飛四散,這些蝙蝠數量之多,如秋日蝗蟲,遮天蔽日,巨大陰影掩蓋了好不容易亮堂起來的碧空。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黑夜之中,許久,待天際盤旋的嗜血蝙蝠全部消散,陳驀、霍無恙與白念兒,看到一只巨大如小山般的天氣奇獸從枯枝掩映下的陰影之中,緩緩站起了身形。
這只巨獸頭生龍角,面紅如火,碩大的鼻孔兩旁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身軀將近五十丈之長,幾乎能超過一間普通閣樓。
這哪里是一只妖獸,分明是一座巍峨高大的寶塔罷。
妖獸起身之后,先是揮舞了一下廟宇大的腳掌,踩踏在地面上發出隆隆聲響,天欲崩,地欲裂。
它的數十只眼睛中閃爍著兇光與一絲淡淡的茫然,低著頭,不時的嗅嗅這個,嗅嗅那個,似有疑惑,也有驚奇,直到...它看到了面前站著的三個外來人。
“吼~”妖獸終于憤怒的嘶吼起來,密密麻麻的瞳孔直勾勾的盯著霍無恙三人,疙瘩密布的血臉涌上一抹嗜血之意,突然間,它瘋狂的朝前方撲來。
陳驀大喝一聲:“快走,這是上古異獸燭龍,我們敵不過的。”
霍無恙和白念兒點了點頭,二話不說運起玄功法訣,但見三道光芒離開坑坑洼洼的地面,徑直朝上飛起,眼看就要離開這片鬼地方時,突然,異變橫生...
枯木林的上空,突然不知從哪里升起一團團如幽冥般的瘴毒,阻隔了三人向上突破的氣勢,硬生生將他們再次帶回到地面。
霍無恙面色一白,似乎方才運氣的一瞬間將空氣中的瘴毒吸入了鼻腔之中,情急之下,眼看妖獸又要沖上來,陳驀對白念兒急忙道:“白師姐,你先帶他走,我來擋住這只畜牲?!?p> “可是...”白念兒雖然也急的滿頭大汗,但要她就這樣拋棄一同前來的陳驀,自然是于心不安的,更何況對方也是為了救自己的愛人才陷入這種九死一生的危機。
陳驀見白念兒猶豫不決,嚴肅的大喝道:“快走!再不走就都得死在這里了!”
白念兒心念電閃,咬了咬櫻桃般的紅唇,狠下心帶上中毒的霍無恙,飛快向遠處疾掠,很快就消失不見。
見狀,陳驀也是心安了不少,像是了卻了一樁困擾的心事,對于面前妖獸襲來間的濃烈煞氣,似乎也不以為意了。
望著這只氣勢洶洶,殺意滔天的洪荒猛獸,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是反抗做斗爭,還是馬上逃跑。
或許,在陳驀,或者說是龍陽的腦海里,這是一個極難做出的決定。
也許,就讓我這樣死去了,豈不是更好,永永遠遠的結束了這悲苦的一生?
小時候總聽師父他老人家說過,人終有一死,轟轟烈烈的活過了,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即是心中有執念放不下,那也是下輩子的事情了,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進了輪回門,過往的情仇就讓以后的歲月自己去零碎,自己去凋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