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梓孟仿佛真怕遭到報復(fù)一樣,從那天開始,每天傍晚都送她回家,第二天早上再接她一起上學(xué)。然而一個月過去了,于威并沒找他們麻煩,蕭蒻塵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因為周梓孟,她可以每天傍晚安心地在放學(xué)路上看著夕陽慢慢下沉,心里的一角也仿佛被那穿透云層的光芒觸到一樣,漸漸溫暖起來。
后來蕭蒻塵才知道,周梓孟的媽媽就是學(xué)校的校長,所以她轉(zhuǎn)班的事情很容易就辦成了。于威則記了處分,原因不是欺負同學(xué),而是出手打了校長的兒子。
這件事她是從三班的女生那里聽來的,她們都好喜歡周梓孟,課間總聚在一起談?wù)撍氖虑椤5部闯觯齻儾⒉幌矚g她。
今天放學(xué)后,周梓孟被叫去辦公室拿作業(yè),讓她在教室等一會兒。幾個女生故意用很大的聲音譏諷道:“看她那副樣子,就會裝可憐,讓周梓孟同情她。”
“誰讓周梓孟愛同情弱者呢,結(jié)果被這個麻煩纏上了。”
“可惜人家沒自知之明,還以為周梓孟喜歡她呢,其實周梓孟不知道多想擺脫她。”
蕭蒻塵也明白,周梓孟對她好只是出于對弱者的幫助,然而那些聲音還是刺痛了她的心。她們沒有動手打她,可她卻比被于威欺負的時候更加委屈。
于是她沒有等周梓孟,自己跑回了家。然而一進門,舅媽就笑臉相迎地遞給她一包東西:“這是給你買的新衣服,快換上,我們一起去外公家。”
“外公家”,她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這三個字對她來說早已成為一個暗號,每當舅舅他們準備把她丟掉的時候都會這么說。
從她五歲失去雙親寄養(yǎng)在舅舅家之后,就開始被無數(shù)次地帶到很遠的地方丟掉,而他們帶她出去的借口從來沒換過,永遠都是去外公家。
最初舅舅會騎著自行車把她丟在路邊,然后揚長而去。她就撐著幼小的身體,憑著記憶找回去。后來她長大了一些,以為可以不用走的那么辛苦,可舅舅卻買了汽車,能把她丟到更遠的地方。她一次又一次地找回去,因此熟悉了這個城市所有的街道。
至少,真的帶她去一次外公家也好啊。
她默默換上舅媽給的衣服,低著頭上了車。她偷偷看著窗外,努力記憶著路邊的風(fēng)景,生怕一個眨眼就會找不到回來的路。
而這次舅舅似乎下定決心要丟掉她,一口氣開了一個多小時,車子不但出了城區(qū),似乎還離開了紫市。蕭蒻塵一路上使勁掐著胳膊,強迫自己不要閉上眼睛,因為過于緊張,額頭在冬天也泌出了細密的汗珠。
車子在一家加油站門口停下了,舅媽笑著回頭看她,玫瑰色的唇膏在昏暗的車燈下格外詭異:“蒻塵,到外公家還很遠,你要不要去個洗手間?”
蕭蒻塵乖巧地點點頭,進了加油站的廁所,躲在門后看著汽車飛馳而去。
她早知道會這樣,但她不得不裝傻照做,如果她拒絕去衛(wèi)生間而讓舅媽以為她察覺出了什么,就會把車開到更遠的地方。
剛剛舅舅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根據(jù)多年的經(jīng)驗,即使她記的路沒錯,也至少要走四個小時才能回去。加油站的時鐘顯示是傍晚六點,她希望能在十點之前回到家,就算迎接她的是舅媽失望憤怒的臉也沒關(guān)系,畢竟她能夠稱之為家的地方,就只有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