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易合一進劇院就往劇場后臺就走去,舞臺已經被清空了,大小道具都被規整在后臺,后臺里面黑漆漆的,沒了光源大大提升了找手機的難度性,可找了一圈都沒有,宋易合有些納悶,隨即坐在一個道具箱上冷靜的思考了起來。
突然,在耳旁不遠處傳來重物落地的金屬聲,宋易合的思緒猛被抽干,巨大的回聲頓時環蕩在整個劇場,由強漸弱。
韓敘整個人蜷縮在一起,空氣安靜的能夠聽到腳步聲,她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呼吸,緊繃著神經一點點的挪著身體,狹小的空間唯有腳尖處有一道裂開的縫隙,光從外面漏了進來,可很快又被一道黑影生生擋去,緊接著打入一片冷到極致的光,自己被完全的暴露在一個人的視野下,帶著幾分錯愕。
她躲在后臺的角落深處,眼神中充滿了抗拒與不安。
宋易合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韓敘,整張臉被凌亂的發絲破壞,混合著淚水緊貼在臉上,好久,宋易合才意識到自己的袖口有一股小小的力量,兩根手指有些顧慮的攥著一點衣角的布料,亦有幾分怯意。
“你不要說出去,就當沒看見。”
他看著她濕潤的雙眼,第一次感受到一個人是能夠如此的渺小卑微。韓敘的眼里源源不斷的溢出淚水,可并不難看出她強烈的克制。宋易合并沒有問發生了什么,顯然這樣的悲傷并不是什么好事。
宋易合蹲下身,用手將黏在她臉頰的發絲別到耳后。
“好。”宋易合輕聲應道:“我不說。”
-
“宋易合呢,找個手機怎么那么慢啊?”李沐霖拿著手機對著眼前大碗面條找著各種角度拍照。
嚴碩哧溜的吸著面條,片刻的咀嚼后將面條咽下:“他說不餓,就不來了。”
“哦。”李沐霖也擺拍完了,從筷筒里抽了雙筷子終于浸入了面條里:“那我們自己吃吧。”
宋易合的手機最終在臺口的音響上找到的,快速給嚴碩發完消息后就將手機調了靜音。
韓敘坐在道具箱上喝著水,是宋易合剛從自動販賣機買的,或許因為長時間的哭泣,小臉有些晶瑩剔透的。
“你回來干嘛?”韓敘沙沙的聲音夾雜鼻音,聽起來稚氣極了。
“找它。”宋易合指著手里的手機回答道:“順便找到躲起來哭鼻子的你。”
韓敘微微一怔,擰著眉道:“你就當沒看見。”
“好。”他答得果斷。
韓敘半信半疑的掙扎了幾秒,兩雙手的手指交叉來回轉動著。她不能夠完全相信他,一個看起來并不可靠的男孩,一個對自己都不能夠負責的男孩。
“既然你這么的不相信我...”
看到宋易合站起身,韓敘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識的半張嘴。
宋易合緩緩轉身:“那我也交換給你一個秘密。”他的個頭很高,長身玉立如柏木筆直的樹干般,韓敘必須仰著頭去看他:“這樣你心里會不會平衡些?”
他逆光站著只能看到他整個輪廓,高挺的鼻梁劃分為兩色,他笑著,依舊那樣自以為是。
韓敘緊咬著下唇猶疑了一會兒,隨即用力點頭:“嗯。”
宋易合像是松了口氣,整個人泄了下來,忽然又提起了氣,繞著整個劇場掃視了一圈,確定隔墻無耳后才匆匆回來:“那我就說咯。”
他攤開手朝韓敘招了招,又無奈的搖頭,有些不好意思的俯身過去湊到韓敘耳邊,輕聲低語著...
片刻后大戲的演員們也陸陸續續的回到了劇場,大家都分外貪心美好的午后時光,當所有人湊齊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劇情從李沐霖丟失小道具那里開始銜接,給剛回劇院不久的李沐霖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她拖著沉重的步子雙腳如灌了鉛般
李沐霖是真不想這么快就上臺,至少給一個過渡的過程吧!
在內心一百萬個掙扎抗拒后,她還是自我說服,認認真真的銜接接下來的戲份。
下午的排練由韓敘帶班,擔當起了小傅的責任。
可是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韓敘的聲音在一天的消磨下又顯得有些疲憊了,音控臺的指導老師下午沒有上班,沒了話筒的輔助,韓敘便只能吃力的用氣推著嗓子發聲,可是它實在太脆弱了,沒兩三句話的功夫,喉嚨就已經有些疼痛難耐。
“你把你要說的告訴我,我幫你說。”
宋易合本來躺在觀眾席上小憩突然來了一個垂死病中驚坐起,他揉了揉睡意朦朧的眼睛,手指著韓敘手里的筆記本。
有一個現成的大喇叭開機了!
韓敘當然是二話不說為宋易合轉手第一把交椅,這個工作既充實了宋易合無聊的劇團生活,又充分的利用這位天賦演員的一口好嗓。
排練順利的進行著,韓敘將需要改進的問題在一幕結束后記在本子上,一并通過宋易合的聲音提出,臺上演員坐在一排安安靜靜的聽著,然后是自由的討論時間,由演員們創建單元小團體分散開進行。
“你有沒有覺得宋易合和敘姐有點合拍的喂?”
陳宴秋小聲逼逼叨,作為一個從兒童劇團拉過來幫忙湊群演的演員,陳宴秋完全是站在了局外人的角度來評價。
可不知道是自己的聲音太大還是怎的,與自己站的近的兩三個演員們也紛紛產生共鳴,滿眼放光的看向自己這邊,舉手表示贊同。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發現!!”
臺下兩人分別看著劇本,一手攔腰抱著,一手墊著下巴,動作神情不約而同的神同步。
“我記得不是關系不好嗎?平常也沒怎么見他們私下講過話呀。”
“怎么可能,他們一個戲的好不好。”同組的前輩反駁道。
陳宴秋這邊扎堆了,人群聚集的聲音不受情緒控制,毫無意識的放大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力。幾乎不到五分鐘時間,整場的演員幾乎都融在了一塊,不過大部分都是這幾天才剛被調過來的兒童劇團演員。
“看來陳宴秋那邊有不錯的想法。”局外人嚴碩也想去聽聽她們的激烈言論。
陳宴秋繪聲繪色的描繪著,出于職業病,每一個眼神和動作都夸張了幾倍,特別像以前發現敵人后打報告的探子。
“差不多了你們討論的怎么樣?”宋易合的聲音從臺下穿來,先天一副渾厚的男聲通過后期的打磨后而穿透力十足。
“韓老師要檢閱了!”
這句話當然是宋易合自己加的,韓敘斜著眼睛就瞪上去。雖然他自作聰明,可是意外的有效,臺上演員們訓練有素很自然的就站成了一排。
“剛剛的那些問題大家有沒有疑問?”
宋易合也正經的開始了他擴音器的工作,和前輩的在忘情的討論中,韓敘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走到臺上,和大家一起走著調度,你一言我一句的分析了調度的合理性。
演員排練是不允許帶手機的,所以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再看時間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時間總是會在大家認真做事的時候悄悄調快了速度,總是不夠用。
“那今天就到這吧?”韓敘宣布解散,辛苦了一天后大家也毫無異議,規整好舞臺道具后便紛紛收拾起自己的東西了。
嚴碩在宋易合旁邊津津有味的講了一通廢話才點名主題:“你一會兒怎么回去?”
宋易合邊套棉服邊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我今天沒開車來,應該地鐵吧。”
“韓敘呢?”
“地鐵。”韓敘將東西整齊的放到了包里。
“那要不要我送你們?”
“不要。”“不用。”韓敘和宋易合異口同聲后,三人都安靜了幾秒,
“OK。”嚴碩也不多挽留:“那我先走了。”道了別后嚴碩便先一步走出劇院。
他順手點了個煙叼在嘴里,回想剛才的情形,眉頭之間不禁微鎖。
他們什么時候變這么合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