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宴秋癟癟嘴,又仔細打量宋易合的面容,應聲道:“我明白了...”
宋易合沒有繼續說下去,想著陳宴秋應該會稍微消停一會兒。腳下還沒抬幾步,那聲音又從身后響起,
“能被你保護的人,她一定很幸福吧?!?p> 宋易合愣了愣,忍不住笑道,“也許吧?!?p> 陳宴秋見他笑了,她也就放下心來,一路上嘰嘰歪歪的說個不停,宋易合覺得煩,但出劇場的路都是一條,想甩也甩不掉。
“那不是李師姐嗎!”陳宴秋驚呼一聲,用手指著樓道處的露天長廊,宋易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排練教室,這里是兒童劇的排練廳,李沐霖這時出現在這里也并不奇怪。
陳宴秋沒好氣的小聲嘀咕道:“真是冤家路窄,一看到她,好不容易忘掉的氣又上來了”
李沐霖出現的很刻意,像是故意等著他們似的,招手叫他們過去。
陳宴秋遲疑了兩秒,扭扭捏捏的還是跟著宋易合過去,李沐霖順手滅了手上的煙,柔聲向陳宴秋說道:
“今天晚上是我太一驚一乍了,真不該為那么點小事就朝你發火,第一次和你對戲我也很緊張的,你也別往心里去?!?p> 李沐霖的話不僅給了自己臺階下,同時也給了陳宴秋面子。在李沐霖的偶像光環下,陳宴秋哪能招架的???沒幾秒就淪陷了,怯聲道:
“不會的不會的,師姐您真好?!?p> 李沐霖抬手親切的摸了摸陳宴秋的臉,李沐霖比陳宴秋高半個頭,陳宴秋在她面前完全就是一副小孩模樣。
宋易合上了個洗手間回來,發現兩個人還在沒完沒了的聊著。
真是上一秒還把人罵的滿地找臉,下一秒就和好如初,這女人真是雙標....
“那我先走了?!彼裢砑s了嚴碩他們打游戲,心里著急回去開局。
陳宴秋迅速反應過來,叫道:“宋易合你等下?!?p> 宋易合回過頭看她,見陳宴秋面露嬌羞狀道,“你可以送我回家嗎?”
回家就回家這副表情是要干嘛?
宋易合看著她欲言又止,整個脊背骨都繃直了,片刻之后,才說道:“走吧?!?p> 兩人一直在李沐霖的注視下離開劇場,一路上陳宴秋都沒再說一句話,直至坐上車后,像是把憋了一路的話都給泄了,她突然放聲叫起來:
“宋易合我們逃吧!我覺得這個團好可怕!我不想在這兒待下去了!”
陳宴秋面部猙獰,兩只手緊緊的抱在胸口,渾身顫抖著。
宋易合利索的扣上安全帶,沒好氣道:“陳宴秋你今天晚上什么發什么神經,前輩給你多大刺激了才你能嚇成這樣?”
她哆哆嗦嗦的把散裝句子拼接起來道:“你剛不在,李沐霖師姐跟我說了很多敘姐的事....”
李沐霖的話題里面總少不了韓敘,宋易合哪怕閉著眼睛都知道李沐霖說了什么,他不以為意道,反問道:
“你信嗎?”
陳宴秋怔怔地看著他,道:“我還什么都沒說你怎么就....”
宋易合不語只笑,等她自己悟。見宋易合不上當,她也就收回了那一套做作的表演。
“你以為我真傻啊,好人壞人還分不清?”陳宴秋也不甘示弱的擺起了架子。“哼,不信還幫我,就不怕我和李沐霖聯手整敘姐嗎?”
“就你這豬腦子,還指望你能摻和他們高級玩家的內斗嗎?”宋易合用力一踩油門,陳宴秋毫無防備的前傾,幸好身上的安全帶拉住了她,否則她死也不會放過宋易合的。
“少瞧不起人了!你以為就你聰明啊!”
她不屑的白了宋易合一個大白眼,理了理凌亂的頭發,深思熟慮道:“不過李沐霖師姐憑什么那么肯定,我們這些新來的一定會幫她?”
宋易合的車緩緩在紅綠燈前停下,神色淡然,揚眉道:
“你要是想在團里拿好處。只要巴結臺柱子和她們打好關系,就不怕你沒戲演。再說誰會去管一個自己都快沒戲演的過氣女演員。我們幫李沐霖,只有利無害?!?p> “敘姐真可憐,還要被人針對....”陳宴秋默默低下頭,又忽然意識到什么,不可思議的看著宋易合,嘖嘖道:
“難怪最近沒怎么聽到你叨叨大戲的事。我算是明白了宋易合,您肯屈尊守著舊劇目是為了敘姐啊?哎,愛情的力量吶...”
又是猛地一剎車,還沒等陳宴秋緩過神,只聽宋易合道:
“下車。”
這么快就到家了?
陳宴秋透過車窗向外看去,地鐵站口人行進出。她恍然大悟,滿是怨念的瞪著宋易合解開安全帶,不情不愿的下車,嘟囔道:
“小氣鬼!沒人愛!”
陳宴秋剛關上車門,車子就快速啟動,慣性差點把她也帶走幾步,宋易合的車子揚長而去,氣得她直在原地跺腳。
晚上她就收到宋易合的消息,隔著文字都能模仿出宋易合說話的語氣,陳宴秋不自覺的揚起了嘴角,手指輕快地在鍵盤上打了三個字母,點擊發送。
第二天韓敘被老傅叫去幫忙,宋易合打完卡以后沒事干,也跟著去劇場玩,他雖然愛玩游戲,但他覺得看演員們排練更有意思,他們在戲里戲外跳進跳出的反差感,演員就是這點好,很多情感可以在舞臺上以另一面來釋放。
宋易合坐在十三排斜后方的位置,偷偷的看了眼韓敘,她今天沒有扎頭發,細柔的黑長發落在肩上,耳邊的鬢發被輕輕勾至耳后,澄澈的眼珠子同時微微轉動,她正專注的看著臺上的表演,時不時和老傅交流一番,然后在筆記本上記著滿滿的筆記,她的字很漂亮,幾分瀟灑幾分含蓄,像一本行走的行楷練字帖。
他以前從來沒發現,聚光燈照在她的臉上金光一片,所有的目光都不自覺的會被她吸引。她真心實意的愛表演,愿意將身體奉獻給舞臺,愿意將別人的靈魂注入自己的身體。
他們卻將她的熱愛當做惺惺作態,不是一味的追逐她的步伐,卻是想方設法的想將她拖下深淵,這是眼中的嫉妒,也是來自心底的恐懼。唯有扯下她攀巖的繩索,才能博回陰暗心里的平衡。
宋易合似乎又想起了很久之前,他與她排練時的對她的不屑一顧,對她漠視和攻擊,那時她也是一個人,在大家的罵聲中她為自己設了一道道屏障,外面的人看到偏執驕傲,中間的人看到敏感堅忍,里面的人看到柔軟脆弱....
她為什么能夠獨自承受痛苦的一切?
她又已經過了多少天這樣的日子....
宋易合不敢再想,他從沒有體會過她的心情,還曾試圖揭開她虛偽的偽裝,將她真實面目一絲不掛的曝露在人群中。
他也是幫兇。
韓敘感到被人注視著,她下意識的朝宋易合看去,四目相對,宋易合翹起了嘴角,韓敘一愣,隨即皺著眉轉回去,耳根卻泛了紅。
宋易合忍不住埋頭笑了,起身收回座椅,走去拉開韓敘旁邊的椅子坐下,韓敘覺得他莫名其妙的,不悅道:
“你坐過去點,別離我這么近。”
宋易合就偏愛跟她對著干,她說往東他偏往西。覺得不夠,還又挪近了幾分。
韓敘忙著看演員的調度,沒空理他,只淡淡地交代道:“安分點,別吵?!?p> 宋易合得了便宜還賣乖,隨口答道:“好。”
老傅是困得不行,昨晚剛出差回來,和幾個劇作家朋友們聚在一起討論了創作思路,一刻也沒停的就往劇場跑,他靠在椅背上,眼皮子都有些睜不開了,韓敘的聲音本就有催眠效果,何況她還拿著話筒說話...
“小敘你讓他們先休息一下,好好想想自己的問題,我睡一下?!?p> 老傅的聲音有氣無力,簡單的交代一番后,疲憊的將衣服蓋在身上,不一會兒就聽到他鼻息中傳出重重的呼氣聲。
韓敘輕手輕腳的關掉話筒,將放置在前排椅背上的東西收拾掉后就準備走,宋易合安分的讓她一瞬間忘了旁邊還有個人,他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鎮定地坐在位置上。
“走了?!表n敘面色平靜的說道。
宋易合瞥了眼睡的正香的老傅,才起身。
“去哪啊?”出了劇場,宋易合才問道。
“隨你咯?!表n敘擰開保溫杯,朝自動飲水機方向走去,嚴碩從劇場的右側門出來,兩人正好交匯。
“小敘?!眹来T先打招呼,面帶笑容,看起來心情不錯。
韓敘點點頭,自顧自接水。嚴碩淺淺一笑,道:“老傅說了,你們的戲還是要合適的人來演?!?p> 韓敘接水的手抖了一下,滾燙的熱水沖在了關節處,手沒拿穩,杯子砸出的聲音大回蕩在整個大廳。劇場的隔音效果極好,里面的演員絲毫沒有聽見外面的動靜,宋易合聞聲而來,只見嚴碩抓著韓敘的手往洗手間扯去,便沒再跟上。
她被燙的沒辦法,知道嚴碩是帶她沖水,只得跟著他走,嚴碩拉過她的手在洗手臺處用冷水沖著,手上瞬間起了紅色的一片。
冬天的水比平常的更加涼快,不一會兒韓敘就感覺好多了。
“謝謝?!彼乱庾R的就說出這句話,可剛說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掙扎的從嚴碩手中抽回手,正欲離開,嚴碩平靜的說道:“你現在應該很缺錢吧?”
韓敘身子一僵,木木的轉過身子,滿是驚愕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