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一個紅色的頂棚在公路遠處的地平線上忽然出現,然后是一個倒梯形的玻璃駕駛室,駕駛室里有兩個人影在輕微地晃動,他們隨著距離的靠近慢慢升起……
當出現一半身子的時候,一個大紅色的發動機蓋躍然而出,隨后便是一張黑色的,像深淵巨口一樣的散熱器,和兩個巨大的輪胎慢慢浮現,直到露出整個車形,這是一輛輪胎足有一個成年人高的霸氣拖拉機。
林凡與拖拉機相向而行,按雙方前進的速度,很快就會接近,如果沒有意外,便會擦肩而過,但是拖拉機慢了下來,最后在林凡不遠處停下。
“林凡”
一聲呼喊從車上傳來時,林凡已經站在那看著他們了,他在拖拉機駕駛室出現的時候就已經認出里面的人了,是兩個曬得黝黑黝黑的男人,都是一身軍綠色的棉襖,開車的那個叫老馬,在他旁邊的則是小他十歲的弟弟,叫小馬。
這兩個人,是他的鄰居,來自隴省靠近金川市那邊的一個小縣城,已經在這邊十幾年了,聽他們說年輕的時候是想出門闖一闖的,結果顯而易見,他們闖到了這個角落,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差,兩家都是有大型農機的人,就算幫人干干活,每年的收入也還算可以。
林凡不知道他們闖的過程如何,也不知道他們在哪闖的,或許是旁邊的金川市,或許不是。甚至林凡連他們的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聽旁人叫他們‘大馬’和‘小馬’,有可能連‘馬’都不是他們的姓,
但這一點都不妨礙林凡與他們交流不是?林凡拉下圍脖回道:
“大馬叔,咋的啦?”
“還咋的啦,你去哪里了?這沙暴剛過去,你都跑這兒來了!我剛才到你家準備叫上你一塊兒去地里看看吶!”
“哈哈哈,馬叔你這車里都坐不下嘞,要不您順便幫我看一眼那幾棵苗子唄!”
林凡沒有說自己已經去過地里了,雖然只有二三十公里,但畢竟他現在的交通工具就是兩條腿。正常情況下,從沙暴結束到現在,怎么也不可能有個來回。
大馬聽到林凡耍賴一樣的話,忍不住用手點了幾下林凡,
“我給你看,我自己都看不過來!你小子,你自己都不關心啦,白瞎了那些長得呢莫好的苗子,走走走!”
說完最后,甩著手讓林凡滾回去,而面對大馬的驅趕,林凡卻沒有任何害臊,他知道這個嘴上說著不看的男人,最少會幫自己瞅上幾眼。
“謝啦!大馬叔”
“滾球子!”
拖拉機再次啟動,但“突突突突”的發動機轟鳴聲中卻清晰地傳來了一句:
“最多給你看一眼!呢個懶娃子”
“謝啦”
雖然知道坐在駕駛室里的他們聽不到,但林凡也吼了一聲,隨后看著遠去的拖拉機,輕聲笑了笑,轉身往小城里跑去,但這里離城里已經不是很遠了,所以他沒有用之前那種超出常人的速度,而是慢悠悠的,像是一個晨跑的人。
十多分鐘后,林凡回到了居住的院子里,他看到兩個婦女,拿著掃把和簸箕正在清掃著因沙暴而堆積起一些沙丘的院子。
“馬嬸”
林凡打了聲招呼,雖然不是親戚叫嬸有些不對,但都是在外打拼的人,不親也親。
院子里的兩人停下動作,抬起頭看向林凡,大馬的老婆,大馬嬸看到是林凡后關心地問道:
“小凡,剛才你大馬叔找你呢!你去哪了?”
“沒事大嬸,我在路上碰見馬叔他們了,我就是想去看看沙暴后是啥樣子的,我來幫你們一起掃吧!”
“沙暴后有啥看的,還不都是沙子,來來來,正好我和大姐愁這堆沙子呢”
小馬嬸不客氣的說著,招著手讓林凡過去,
大馬嬸聽了卻是這么說:“你待多久了,小凡才來多久,好奇很正常。小凡,你馬叔都出去了,正好你回來幫下。”
林凡往兩人走去,笑著說道:“好,我來搬出去倒掉吧,不過確實和小嬸說的一樣,還不都是沙子”
有了林凡的加入,院子的打掃快了許多,兩個女的只需要把沙子掃到一堆,而林凡就把沙子用簸箕裝出去倒掉,沒一會兒就打掃完了。
林凡將簸箕往門邊一放,拍了拍手說道:“好了,嬸,我先回去洗一下,剛在外面風沙給我吹得滿嘴都是”
“知道風沙大你還跑出去,去吧”
小馬嬸放下手中的掃把,擦著額頭的汗,招了下手,大馬嬸也有些累著,一只手插著腰,一只手扶著掃把,喘了口氣說道:
“年輕人就是不一樣,我們這老身子骨都累酸了,你還跟沒事人一樣,去吧”
“哪有,嬸們還年輕呢”
“年輕!老咯,我們年輕時干活可比小伙子強!”
“哈哈,不老不老,我先去了”
林凡大笑著說,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住的是一個回形的院子,門口就在回字的一個角上,剛進來就能看到中間的一口井,不過這口井現在不怎么用到,因為房子里都接上了自來水,而且上面還蓋著厚木板用大石頭壓著,就怕被之前那樣的沙暴給填了。
林凡則住在院子門口進來的右邊,按順時針排的話,他就是最后一間;第一間是房東自己住的,還隔出了個倉庫;大門正對面是第二間,住的是房東的一個兒和一個女兒;再順一間,就是大馬、小馬兩家人住的,然后就是林凡了。
林凡進了屋子,關上門,把摩托帽放回柜子里,脫掉外套掛在衣架上,摘下圍脖放到一邊,表情又變的有些散漫,而導致這一變化的原因是……
“啊~舒服了,暖和”
過冬神器:暖,氣,管。
雖然外面很冷,零下十多度,但屋子里確實暖烘烘的,說實話,林凡剛來的時候,說不出的好奇與羨慕,這暖氣他在南方可沒有感受過,來到這里后,他算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在南方的陰雨里哆嗦成狗,而在北方的暖氣里四季如春。”
林凡走到洗手間,準備放點溫水擦擦汗,但是當他擰開水龍頭的時候,卻只流出了一點水……
“又被凍住了!”
從他的語氣中可以聽出,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只好帶上盆子轉身往門口走去,將棉衣隨便裹上,打開門向旁邊叫道:“馬嬸,你們那還有水么!”
過了幾秒鐘,大馬嬸那邊也探出頭來叫道:
“我們這也沒啦!剛才還有的,不會又是哪里凍住了吧!”
“得嘞,我這還沒擦呢!”
“先忍忍吧,南方娃子”
“行!”
結束了遠程對話,林凡正準備縮回房內,
“林凡!窩這里還油,你到窩這來!”
一個帶著些口音的女聲從隔著水井的對面的房門口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