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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澤姬一直握著他的手,不停的和他說著歐十楠的近況還有公司里的情況,告訴他一切都挺好的,讓他不用擔心,安心養病,歐十楠還等著他回去呢。
一直到他說完,歐向葵才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是什么狀況。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遺憾的是,在生命的最后這一段時間,他卻什么都做不了,盡管他是多么希望能解開歐十楠的誤解,能在最后的時光里父子兩重歸于好。
可是這一切,也都已經成為了奢望。
他費力的看著趙澤姬,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從他嘴里說出。
“澤姬啊……我這輩子……我對不起的人……只有我的父親和……你們兩個……等我醒悟過來的時候,我的……我的父親已經離我而去了,十、十楠也……我……”
“沒有,爸,您沒有對不起我,十楠也是,等您好了我們就去和他說清楚所有的事情,他一定會理解您的,一定會的!”
趙澤姬打斷了他的話,這個平日在外人眼里如同一座冰山的、讓人覺得無法接近的女強人,此刻卻如同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一樣。
眼淚直在眼睛里面打轉。
她的聲音顫抖著,但她卻還竭盡全力的保持著平靜,她已經不想再讓這個直到最后一刻還在為自己曾經的過失感到愧疚的男人擔心了。
直到最后,他還是放不下,放不下她和歐十楠,可是對于他而言,無論是否放下,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身體,在生命最后的這一段時間,無論他是如何的愧疚與不甘,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費力的轉過頭,沒有接著開口,而是看著醫院潔白的天花板,上面是一盞發著潔白光輝的節能燈,燈光很溫和。
可是照在他的眼睛里,卻是如此的刺眼,就好像在直視太陽一般。
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他曾經是活在太陽之下,萬人之上,可是如今,明天的太陽現在對于他來說,永遠都只是一種奢望了。
他閉上眼,深深的出了口氣,呼出的水汽讓他臉上的呼吸器有了些朦朧。
許久之后他開口了,可是依舊沒有動彈,就好像真的已經睡著了一樣。
“以后十楠就拜托你了,我累了,要休息休息了。”
趙澤姬明白他的意思,輕輕的放開他的手放回到床上,然后又拉過被子幫他蓋住了。
“爸,那我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他沒有再有任何動作,趙澤姬說完后輕輕的從椅子上起身,然后看了他一眼之后,轉身悄然的走去。
來到門前,她狠狠的擦了擦眼睛,仿佛想把臉上的悲傷連帶著還在眼眶里淚水一并擦去。
做完這一切之后她打開了門,林阿姨就站著門外安靜的候著,此刻見她出來。
“小趙……”
她也有些替她難過,可是話到嘴邊,似乎又說不出來一樣。
趙澤姬勉強的笑了一下,然后對著她說道:
“林阿姨,這短時間辛苦你了,后面也要繼續麻煩你了。”
說著,她彎下腰,對著林阿姨深深的鞠了一躬。
她見趙澤姬這樣,連忙把她扶起來。
“小趙你別這樣,我也是拿工資的,這些事情自然是我該做的,你……你也看開點,也別太難過了。”
“嗯,謝謝你林阿姨,那我就先走了,父親就拜托你了。”
“唉,你去吧,路上小心些。”
說完之后,趙澤姬便轉身走出了醫院,林阿姨目送著她離開,她也深深的為這個小姑娘感到難過。
幾個月之前,因為家庭困難而出門找工作的她,偶然間從朋友的嘴里得知了某個公司的大老板得病住院,然后要招一個全職看護的消息。
她問詢而去,經過了好不容易經過了層層的面試檢驗之后,成功的來到了這里成為了歐向葵的看護。
從她開始第一天“上班”起,每天這個小姑娘都會來,偶爾是在白天,偶爾是在凌晨,而且她來時基本上都是滿臉的疲憊。
她也是為人母親,自然知道這份親情的羈絆是有多么的深重,所以也不由的為他們感到難過。
她一直目送著趙澤姬走入了電梯,然后身影慢慢的被電梯門遮擋,她也才回過了頭,輕輕的又推開了門,繼續著她全天24小時的“工作”。
駕駛著車,此時雨已經停了,月亮已經從烏云中露出了頭角,照在還殘留著雨水的路面上,使其泛著幽幽的白光,給人一種寒冷孤寂的感覺。
因為已是深夜,而且剛下過一場大暴雨,所以路上已經沒有了行人,甚至就連車的影子都沒有了。
風帶著冷氣隨著車窗吹進,讓她打了個冷戰。
她關上車窗,瞟了一眼后視鏡,想從上面看一下自己現在是什么表情,可是看到的卻只有還略微有些紅著的眼睛。
深夜s市的街道上,紅路燈基本上都已經關閉了,而且也不會有什么車輛,所以她很快就回到了公司。
停好了車,車庫門口的保安已經換崗了,現在門口站著的保安也笑著和她打了聲招呼。
她點頭回應,沒有再過多的停留就乘上電梯去了頂層。
看著電梯里的電子屏幕顯示著樓層緩緩爬升,她又抬起頭,看著電梯里裝的鏡子里的自己,盡管素面朝天,可是卻依舊顯得成熟有魅力。絲毫看不到那只二十出頭的姑娘應該有的稚氣未脫的感覺。
眼睛下面掛著淡淡的黑眼圈,看起來很真實。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若是有個男的在這,一定會被她這笑容所吸引得挪不開眼睛。
可是看在她的眼里,卻是那么的勉強和苦澀,
電梯到了,電梯門緩緩的打開,露出的是黑暗的走道,只有幾盞應急燈還在提供著照明。
她邁步走出電梯,腳步很輕,絲毫沒有把感應燈弄亮的意思。
一直走過了她的房間,她也眉頭停下腳步,而是直接來到歐十楠在的房間門口。
在門口站了一會之后,輕輕的推開了門,明亮的月光從大開的窗戶照進房間,使得這里有了一絲光亮。
就借著這月光,她輕聲的走到那張大床前,在床頭邊蹲下了。
她能模糊的借著月光看到歐十楠的臉,很明顯他已經睡著了。
此刻的他側身躺在床上,面朝著趙澤姬這邊,眼睛輕閉著,呼吸聲也十分的均勻,在此刻安靜的大樓里,她聽得很清楚。
她蹲在床邊,盡管她已經習慣了穿高跟鞋,可是這時還是磨得腳非常不舒服,于是她將雙手輕輕的搭在床邊,就這樣把腦袋放到了手臂上。
歐十楠和她的臉只有幾寸的距離,她能清晰的感覺到歐十楠溫熱的呼吸均勻有節奏的打在她臉上,讓她感覺到一絲溫暖。
看著他的臉,不知為何她剛剛心里的難過和不安減輕了大半,她沒有再做任何動作,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他的睡臉,就好像看呆了一樣。
久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就在這時,歐十楠閉著的眼睛一緊,眉頭微皺,似乎是要醒過來一樣。
趙澤姬被這一細微的動作嚇到了,下意識的想要起身找地方躲起來,可是就在她準備有所動作時,她才想起來。
自己好像沒做什么需要躲起來的事情,所以又止住了。
只是被剛剛這一嚇,她的心跳都有些加速了,不過她還是盡量的保持著鎮定的沒動。
可是歐十楠卻沒有如她所料一般的睜開眼睛,只是皺著眉動了動腦袋,似乎是因為這樣睡著不舒服,所以翻了個身,正躺在了床上,之后就沒有了任何的動作,絲毫沒有要醒過來的樣子。
趙澤姬愣愣的看著他,過了一會才回過神來,不禁輕輕的搖了搖頭為自己剛剛的胡思亂想自嘲的笑了笑。
然后她站起了身,伸手輕輕的把歐十楠剛剛翻身而踢開的被子拉上去,蓋住了他的手和肩膀,看著他熟睡的臉。
這段時間他的確是過于用功了,以至于現在終于躺下了之后立馬就進入了睡眠。
她嘴角不自覺的浮現出一絲弧度,然后就沒再看歐十楠,而是又轉身,輕輕的走到落地窗邊,把開著的窗戶關上了之后,又把窗簾給拉上了。
沒有了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房間頓時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還好她進來之前還沒有關門,此刻借著從門口映進來的應急燈的微弱燈光,她還是可以勉強看清路的。
她摸索著越過了放在地板上的那些書堆,就在她要走出門口時,她忽然看到了她走之前幫歐十楠放在床頭柜上的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似乎是在考慮著什么東西一樣,幾秒之后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后輕手輕腳的又走到床邊。
伸手摸索著端起了那杯咖啡,然后才走出了房門。
關上門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把咖啡放在桌上,她才坐下深深的出了口氣,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的放松了下來。
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現在已經兩點多了,明天早上8點就要上班,她已經沒有多少休息時間了。
看了看桌上還沒有完成的文件,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現在的她已經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她嘆了口氣,然后又端起那杯剛放下的咖啡,拿到嘴邊輕輕的抿了一口。
很苦,可是卻沒有減輕她絲毫的睡意。
她放下杯子,然后脫下高跟鞋,關上燈,就連衣服也不換的躺倒在了床上,剛一睡下去,睡意就瘋狂的襲來。
感覺眼皮是如此的沉重,她不自覺的閉上了眼睛,腦海里最后浮現的畫面還是歐向葵消瘦的臉,以及歐十楠沉沉的睡臉。
我一定……會拯救你的……一定……
想著,她便也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