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朝廷包場蕙苑的時候,負責接待后勤事宜的除了蕙苑的人,更多的還是皇宮大內抽調出來的各署各司的內廷宮人們。內廷在事關國家大事的使節接待方面是相當有經驗的,包括中間的宜忌講究等等,相比較而言蕙苑這頭就顯得很不夠看了。
原以為接待方面在和上邊的人打交道方面只有宮人,我們蕙苑只負責底下的雜務和輔助職務即可。誰知道當年的光祿寺很是照顧他們宮內的宮人,一些禁忌比較多,很不確定的職位能派給蕙苑就絕不給宮人。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給四王爺和那個北狄攝政王端茶倒水等近身伺候的活兒就落到了禾叔身上。理由是禾叔看著和善穩重,“是個穩妥的人”。
一開始倒也挺順利的,禾叔畢竟不是一般的普通百姓,他很是通曉坊間的人情世故,本職工作之余貴人們的問訊也對答如流,頗得貴人們的歡心,最初也零零散散地得了不少的賞賜。據當時蕙苑的人說才五六天的功夫,禾叔得到的賞賜比他十年的薪資還要多得多,當時很多蕙苑的伙計都很羨慕禾叔的好命。禾叔那時候還私底下拉著“小禾”的手說要給他這位至親至近的義子買一棟房子,然后等年齡差不多的時候給他娶一房媳婦,生他幾個大胖小子,和和樂樂美美滿滿地過一輩子呢。聽說當時禾公公的臉羞得紅到了脖子根,禾叔還打趣說臉容易紅的男孩子找對象難度比較大。
朝廷貴人是多金的,一切似乎都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著。蕙苑的大多數人追求的無非是物質上比較寬裕的生活,他們還盼著這樣的盛事多幾次,他們得到的打賞還有工資更多一點,好多攢點錢,好過好日子。
誰知道,當年在蕙苑接待的宮人中有早些年扶桑國的敵國南越國安插的奸細小寒。小寒平素為人親切勤懇,看上去人畜無害且沒有多大的野心,頗得宮人口碑,亦得很多司/署負責人的器重與稱贊。她在這次接待工作中也有不小的管事權力,即使如此,宮人們仍然親厚信任于她。
直到有一次,禾叔半夜到廚房找吃食,發現宮女小寒躡手躡腳地在蕙苑假山處放鴿子。蕙苑自己從來不養鳥,更遑論奢侈的鴿子。這引起了禾叔的好奇心和警惕。禾叔不聲不響地把這事告訴了蕙苑的“老板”——一個來自于旱麓的長老。長老指示他假裝不知道,該干嘛就干嘛,不該管的絕不管,一切自有肉食者謀之,平頭百姓管不了,也管不起。
當時的皇室與旱麓并沒有任何利益、目標或者信念方面的交集與合作,雖然有旱麓子弟零零星星地在扶桑國的朝廷里擔任要職,但也是通過世俗的勢力滲透進去的,幾乎是不方便見光的,對于朝廷內部的叛徒或者諜者之類的,旱麓基本上是采取睜只眼閉只眼,自己心里明白就行的應對之策。
世事的難料之處就在于哪怕你想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不代表你就沒事。這不,那個叫小寒的宮人接到了她上線的命令,要置北狄國攝政王于死地!甚至,他們連退路都想好了,那就是讓蕙苑的人背鍋。
只可惜,連年應付戰爭的扶桑國這頭情報工作也不是擺設,第一時間便取得了這一至關重要的消息。那時的扶桑國高層的第一反應就是阻止這件事并且先不打草驚蛇,通過南越國安插在蕙苑的那位叫小寒的宮人順藤摸瓜順便找出小寒所在的那個諜著組織以及他們在扶桑境內的領導者。當然,這是不計代價的。
那天,禾叔端著桂枝凝露去給貴人們送去。按照那之前的慣例,北狄攝政王為了表示對扶桑國的誠意,主動提出來不用試毒,包括用銀針或者用活人來嘗試。那天卻有所不同。先是用銀針試了試,沒毒;四王爺身邊的近身太監試了試,也沒事;但是心細如發的四王爺還是讓禾叔學著大太監的樣子試吃,誰知禾叔吃下之后立馬兩眼神采萎頓了下去,臉色就像涂了一層淤泥似的,而且那種淤泥的眼色越來越深重,到后邊嘴唇都成紫黑色了。雖然立馬找了隨行御醫,領頭的御醫也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禾叔的生命不緊不慢地流逝著。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禾叔身形縮成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孩的大小,全身肌肉萎縮成了肉干的模樣,周身皮膚黑得跟燒焦的木棍一樣,焦黑一片。
饒是在場的四王爺和北狄王爺見慣刀光霜劍,也在當場咽了咽口水,抽動抽動了喉嚨。在場的御醫說這是一種非常精深的用毒之術,這種毒藥能專門針對性別而制作。比如說這次針對兩位王爺的毒,女的或者公公們服了沒有絲毫影響,但是男的服用了毒發后幾乎無藥可治,就是禾叔的癥狀。
制毒者的醫術水平甚至還遠遠高于太醫院的!這就是上位者必須要面對的。
禾公公當時看到世上唯一的親人成了那般模樣,一改古井無波的樣子,要沖上去找那個叫小寒的宮女拼命。結果被旱麓這頭的長老一把拉住,死死地捂著他的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皇室要放長線釣大魚,如若禾公公拆穿一切,那么朝廷的怒火就會燒向禾公公甚至整個蕙苑。按當時旱麓長老們的說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活著,那個叫小寒的諜子逃不掉。
從那時起很長一段時禾公公忍失親之痛忍得很辛苦,特別是還未成年的他,已經是兩度失去父親了。第一次的生離死別讓他九死一生;第二次這位可是給了他重生的父親,內心的傷痛是常人難以感同身受的。
痛苦之余,還得繼續蕙苑的活計,他需要活下去,他要等待時機。
蕙苑這頭諜者投毒的最終以小寒等諜者伏誅告一個段落。那時宮中被牽涉的宮人不少,當時的皇帝震怒之余,處死了一干人等。一時間宮中風聲鶴唳。
然而宮中還需要宮人來維持正常的運轉,于是到民間大量選拔。禾公公求了蕙苑的管事,看在已故禾叔遺屬的份上,通過四王爺的門路獲得了選拔資格。最終禾公公闖過層層關卡成功地進入了內宮。